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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祖树显灵,神明入梦

    榕木村,靠近后山的位置,有一个废弃的破败茅草屋。

    草屋破得不成样子,黄泥巴的墙都裂开了,迎面灌风,带着腐朽的稻草味道。

    顶棚塌了一块,露出一个大窟窿,阳光通过去,正好照射在木床板上,映衬出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血色,瘦得颧骨都支棱起来,直挺挺地躺在破木板上,胸口还有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除此之外,没啥动静。

    此时几人站在草屋前,压低嗓音议论着。

    “柱子,你说这算是怎么个事?”

    站在最前面的皮肤黝黑的汉子抱着骼膊,又看了看里边的那死人一般的青年,转头对着身边人说道。

    “这小子三天前突然出现在咱们村,除了喂点水外,连稀粥都喂不进去。采药的张老汉看了,叫魂的神汉也请了,还是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连眼皮都没见睁开过。”

    “现在这光景,外面到处都死人,咱们村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有钱给这人请外面的郎中?”

    旁边被叫做柱子的男人也是摇了摇头说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婆娘昨天还说,家里的粮食都没了,再这么下去,自家娃都要饿肚子了。哪里还管得了别人死活?”

    “夏村长!”

    听到两人议论,另一个瘦高个的老汉凑到一个面容沧桑的老者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我小题大做,这个人来历不明,穿着又如此奇怪,从未见过。咱们把他放到村里已经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了,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呢?万一是个逃犯,或者身上带着什么晦气或者瘟疫的,咱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不得不防啊。”

    “看看现在这情况,咱们村可没有多馀钱请郎中。”

    “再说了,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进气少出气多,就算请了郎中,怕是也救不活。”

    所有人议论着,其实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就是村里不能再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了。

    作为榕木村的老村长,夏有田没有说话。

    他今年六旬有馀,在榕木村德高望重,就是一张老脸被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疙疙瘩瘩,纵横交错。

    现在他也没什么办法,站在草屋门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稻草屋内破床上的那个年轻人,眉头皱起,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沉默片刻,夏有田抬脚走进草屋。

    立刻有一股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地面都是黄泥土,踩着硬邦邦的。夏有田走到破床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头,粗糙的手指探到年轻人的口鼻下。

    有气,还活着,就是那气息微弱,随时都象是会崩断。

    “唉,看来是真的没救了。”

    夏有田又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掰开那年轻人的眼皮,瞳孔一动不动,浑浊呆滞,对外界光线没有任何感知。

    转身走出草屋,夏有田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都也不说话了。

    “算了,不管咋样都是一条人命。”

    夏有田的声音苍老中带着沉甸甸的味道,“一条人命不能就这么扔到后山给喂狼,那是作孽要遭报应的。”

    “那村长你说咋办吧?”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嗫嚅地问了一句。

    夏有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新目光落在那破草屋中一动不动的年轻人的身上,最后挤出两句话。

    “就把他放在这里,喂点水,自生自灭吧,看这样子,应该扛不过这两天了。”

    “人如果死了,就找些稻草包裹起来,埋在后山,也不算是死了也要做孤魂野鬼。”

    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这跟放弃其实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如今这年头,大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山里收成本就不好,大魏国又年年苛捐杂税,到处战乱,粮食紧巴巴的,没有多馀的口粮再养一个嘴巴都张不开的人了。

    “走吧。”

    村长夏有田转过身,带着沉重的脚步往村头走去。几个村民对视一眼,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脚步远去。

    破旧的茅草屋内恢复了死寂,风吹过墙缝发出呜咽声,如同哭泣,更显苍凉。

    光线通过屋顶的窟窿照射进来,打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在这时,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睛突然缓缓睁开。

    徐长青望着头顶上方的窟窿,看到外面的天。

    那双眼睛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茫然、不甘,通通混在一起,象是一锅煮熟了的粥。

    他什么都听见了。

    从他莫明其妙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他的意识其实就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动不了。

    明明这些村民们说的话和发音他完全不认识,但奇怪的是,确确实实能够完全听得懂,他们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竟然还是老样子。”

    徐长青嘴唇微动,却说不了话。

    渐冻症这三个字象是一把生锈了的锁,死死地锁住他的人生。

    爷爷去世之后,父母离了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他就象一件没有人要的旧家具,偏偏正值青年又查出了渐冻症,这下更没人管他了,本来准备在老屋里等死,没想到却被那件东西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他记得很清楚,八月十六,月亮圆的象是银盘挂在天上,他把爷爷留给他的那件铜符吊坠贴在胸口,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结果死亡没来,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了,象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柄他从床上拎起来,然后扔进了旋涡里。

    等他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就已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彻底植物人的状态了。

    徐长青缓缓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四处透风的破茅草屋。

    从村民们的交谈中,他已经明白了,这里已经不是地球,可是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可是他这个人却没有改变太多,而且渐冻征状明显比以前严重得多,彻底变成了一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废人。

    命运如同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给了他穿越的待遇,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老天爷,你他妈的可真够意思。

    徐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彻底绝望,因为他能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还有一样东西,一样跟他一起穿越过来的东西,正在那里发着光。

    那是当初爷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据说是当年山里头的皇天庙塌了,从皇天爷爷的泥胎神象中掉出来的东西,被他爷爷捡到藏了起来,后来就当做幸运符给他戴在了脖子上。

    “看看今晚是否能够走到那一步,或许能够改变我的命运。”

    徐长青的意识流转,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意识下沉,就象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破茅草屋里,连手指都动不了的废物,而是一棵树,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榕树。

    他的“身体”是粗壮的,需要好几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的树干。

    他的“手臂”是向四面八方伸展的繁茂枝桠。

    他的“头发”是层层叠叠绿的发黑的浓密树叶。

    他能够感觉到阳光洒在树叶上的温度,能够感受到风吹动树枝、树干时的晃动,能够察觉到根系扎入大地深处汲取水分的充实感。

    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他本来就应该是一棵树。

    而就在这棵古榕树的树心深处,此时此刻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不算明亮,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徐长青的意识往那光芒里探去,可以看到那是一个白色的光团。

    内部悬浮着一个神秘的符文,古朴而繁复,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的韵味。

    这东西就是把他带到这世界的罪魁祸首,原本是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一个小小的铜符吊坠,但现在变成了光团内部那道神秘的符文印记。

    徐长青的意识围绕着那个光团旋转,三天来他也大概弄明白了什么事情。

    那铜符吊坠带着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落下的时候正好嵌入了这棵榕树里,化作了一团光团。

    扎根在了树心深处,而他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分裂,或者说这棵古榕树反倒成为了他现在真正的本体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复杂感觉。

    他这算是变成了一棵树,那躺在茅草屋里的那个身体又算什么?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功夫纠缠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两天的摸索,他已经通过古榕树树心的那个光团符文,他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能力,入梦。

    他可以把自己的意识渗透到榕木村村民的梦境之中,借着这个古榕树给他们托梦。

    “经历了三天时间,算是能够略微撬动这树心中的光团了。”

    徐长青的意识在巨大的榕树树干里激动得微微发颤。

    “这要是能利用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改变我现在的局面。”

    第一次接触到那个奇妙的光团的时候,徐长青就感知到一种信息,光团需要香火,需要献祭。

    没有具体的声音画面,但是他就是明白这是冥冥之中的意图。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徐长青的心底迅速成型,反正到了现在这种阶段,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榕木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村民们早早就睡下了。

    山里的夜晚黑得早,也没有什么消遣,天一黑就上炕,熄灯省油。

    李二黑在榕木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

    不过白天的时候,他在村长带领下,把那个外乡人扔在后山的那个破茅草屋。

    后来回到家里,李二黑就一直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

    翻来复去睡不着觉,总是感觉做了什么亏心事。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棵巨大无比的榕树下面,那榕树大得吓人,树冠遮天蔽日的,树干粗得象一堵巨大的木的城墙。

    他正仰着头看着发呆,突然感觉那棵榕树上仿佛有什么威严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好渺小。

    “榕木村的后人。”

    紧接着,一个威严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高高在上,仿佛神只,有着某种强大的压迫感。

    李二黑在梦中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