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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秦桧入宫,自以为得计

    翌日,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山雨欲来。

    秦桧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官家昨夜似乎并无异常举动,只是早早安歇。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赵构的平静,透着一股反常。

    然而,上午时分,宫中突然传来口谕,言官家身体略有不适,思念老臣,特召秦相公入宫一叙。

    这道口谕,让秦桧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随即,一丝得意的冷笑浮上嘴角。

    “果然……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秦桧对心腹道,“昨日在朝堂上逞一时之快,今日便后悔了,又拉不下脸面公开收回成命,只好私下召我入宫,想必是要寻个台阶下。”

    在他看来,赵构昨日的行为,更像是大病初愈后情绪失控的冲动。

    如今冷静下来,想到与金国彻底撕破脸的后果,定然是怕了。

    召他入宫,无非是想让他这个“老成谋国”的宰相,帮忙收拾残局,甚至可能暗示他重新秘密接触金使。

    “相公,还是要小心为上,官家昨日……”有心腹提醒。

    秦桧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宫中禁卫,多有我们的人。

    况且,光天化日,他赵构还敢对我这个当朝宰相如何?

    他若真敢动我,这朝堂立刻就要大乱,金人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自信,源于对赵构以往懦弱形象的认知,也源于对自己经营多年势力的倚仗。

    他特意换上了庄重的紫色宰相官服,揣摩着等会儿见面该如何既给官家台阶,又能重新牢牢掌控主导权,甚至可以利用这次“危机”,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备轿,入宫。”

    秦桧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神态。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繁华的御街,直抵皇宫北面的和宁门。

    守门禁军验过腰牌,恭敬放行。

    一切如常,这更坚定了秦桧的判断。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今日宫门当值的几个低阶军官,眼神交换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

    这些,是韩世忠昨夜秘密联络上的老部下安排的人。

    轿子在福宁殿外停下。

    秦桧下了轿,整理了一下袍袖,在内侍的引导下,迈着四方步,走向殿内。

    他甚至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如何用悲天悯人的语气,劝谏“年轻冲动”的皇帝。

    殿内,赵构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等候,而是端坐在正殿的御座上,身着常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殿内除了几名垂手侍立的内侍,并无他人,显得有几分空旷。

    “老臣秦桧,叩见陛下。”秦桧依礼参拜,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

    “秦相公平身,看座。”赵构的声音也很平淡。

    内侍搬来锦凳,秦桧谢恩后,欠身坐下,率先开口,带着关切:“听闻陛下圣体欠安,老臣忧心如焚。

    陛下乃万金之躯,当静心调养,朝中琐事,自有老臣等为您分忧。”

    他试图掌握话语主动权。

    赵构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有劳秦相公挂心。

    朕今日感觉尚可。

    只是昨夜思前想后,总觉得昨日朝堂之上,对相公言语有些过激,心中颇感不安。”

    来了!果然是要找台阶下!

    秦桧心中大定,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陛下言重了!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老臣身为宰相,未能体会圣意,致使陛下动怒,实乃老臣之过!”

    他这话以退为进,既显得恭顺,又把“未能体会圣意”的锅甩了回去,暗示是赵构自己没表达清楚。

    “哦?是吗?”

    赵构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杯盖,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那依秦相公之见,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和议已被朕当众撕毁,金人那边,恐怕已是雷霆震怒了吧?”

    秦桧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忧国忧民状:“陛下,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金人虽怒,然其意在财帛与休战,并非真要立刻重启战端。

    老臣可设法再与金使秘密接触,陈说利害,或许还能挽回。

    只是……条件恐怕要比之前……更为苛刻一些了。

    此外,岳飞那边,还需陛下速发金牌,令其暂缓进军,以示诚意……”

    他侃侃而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危机”,从金人那里为自己争取更多“好处”,以及如何进一步限制岳飞。

    赵构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放下茶盏,缓缓道:“秦相公果然老谋深算,处处为‘大局’着想。”

    秦桧微微躬身:“此乃老臣本分。”

    “为本分?”

    赵构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秦桧!

    你的本分,就是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就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

    就是里通外国,卖国求荣吗?!”

    这一声厉喝,如同晴天霹雳,在殿中炸响!

    秦桧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他猛地抬头,对上赵构那双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眼睛!

    “陛……陛下!何出此言?

    老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秦桧慌忙起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料到,赵构召他前来,根本不是给台阶,而是问罪!

    “忠心耿耿?”

    赵构站起身,一步步从御座上走下丹陛,来到秦桧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臣,“你与金人往来密信,内容朕已知晓!

    你克扣北伐军饷,中饱私囊,账册朕已掌握!

    你散布谣言,动摇军心,人证物证俱在!”

    赵构每说一句,秦桧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

    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隐秘,赵构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宫中真有他未能掌控的力量?

    “陛下!冤枉!此必是奸人构陷!

    是岳飞!是韩世忠!

    他们嫉妒老臣之位,污蔑老臣!”

    秦桧涕泪交加,拼命磕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构陷?”

    赵构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掷于秦桧面前,“这上面你的笔迹和暗记,也是别人能构陷的?!”

    那封信,正是秦桧与金人密使往来信件之一的抄本!

    是赵构根据记忆和原身偶尔瞥见的片段,结合现代笔迹分析知识,“制造”出来的关键证据!

    虽然细节未必完全一致,但在此情此景下,对做贼心虚的秦桧造成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秦桧看到那熟悉的暗记和笔迹模仿,魂飞魄散,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瘫软在地,再也顾不得宰相威仪,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赵构看着他如同死狗般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早已埋伏在外的韩世忠,身披甲胄,手持利剑,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眼神锐利的精锐甲士,大步闯入!瞬间将秦桧团团围住!

    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寒光,照亮了秦桧那绝望而惨白的脸。

    韩世忠声如洪钟,拱手道:“陛下!臣韩世忠奉旨擒拿国贼秦桧!”

    “将国贼秦桧,拿下!”

    “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喏!”甲士轰然应诺,上前一把将瘫软如泥的秦桧架起。

    直到被拖出殿外,秦桧才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嚎叫:“赵构!你不得好死!金人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宫殿深处。

    赵构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清除毒瘤的第一步,终于迈出了。但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