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钱塘江畔新落成的“寰宇贸易总司”大楼。
这座宏伟的建筑与其说是官署,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市场与交易所的结合体。
主体是传统的重檐庑殿顶,彰显着帝国的威严,但其内部结构却极为现代实用:宽阔的中庭宛如广场,四周是数层高的回廊,每层都设有密密麻麻的柜台和窗口。
不同肤色、穿着各异服饰的商贾穿梭其间,汉人、大食人、波斯人、天竺人、意大利人、甚至来自北非和美洲的面孔,都能在此见到。
他们手中持有的票据、契约,讨论的金银比价、货物行情,最终结算的货币,却出奇地一致。
大楼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以玻璃和钢铁构筑的圆形大厅——“全球汇兑中心”。
大厅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水牌,上面以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实时标示着“宋元”(帝国法定货币)与帝国境内尚在有限流通的几种主要外国货币(如威尼斯杜卡特、佛罗林金币、某些地区的银币)的兑换比率,以及金、银、铜的官方牌价。
水牌前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交易员高声报价,文员飞快地记录,穿着统一制服的帝国“皇家银号”职员,正为客商办理着存款、借贷、汇兑、乃至新近出现的“汇票”贴现业务。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以及一种只有巨大财富流动时才有的特殊气息。
贸易总司主事,同时也是帝国经济政策的实际操盘手蔡京,此刻正站在回廊高层的一间静室中,透过玻璃窗俯瞰着下方繁忙的景象。他身边跟着几位来自不同都护府的财政特使。
“诸位请看,”蔡京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十年前,此地尚是各处商帮各自为政,钱庄票号林立,货币杂乱,度量不一。自陛下推行经济一体之策,短短数年,气象已然一新。”
他指向下方大厅:“统一货币,乃一体之基。 帝国铸造之‘宋元’,分金币、银币、铜币三等,成色、重量、形制,全国划一,绝无二致。
金币曰‘乾元’,一币当银十两;银币曰‘宋元通宝’,一币当钱千文;铜币曰‘熙宁重宝’,为日常零用。
更有‘皇家银号’之银票,凭票即兑,轻便易携,信用卓着。
如今,自汴京至君士坦丁堡,自碎叶至金山港,凡帝国境内,交易计价,契约订立,赋税缴纳,皆以宋元为准。
昔日威尼斯之杜卡特、大食之第纳尔,虽未绝迹,然已退居补充,大宗贸易、官方结算,非宋元不可。
我宋元,已成寰宇通行之硬通货,信誉甚至优于黄金。”
一位来自安西都护府的特使点头道:“确是如此。如今丝路之上,商队结算,皆以银票或宋元银币为便。波斯、大食商人,亦多以宋元储藏财富。偶有他国旧币流通,亦需按每日牌价折算宋元。”
“货币既一,度量衡不可乱。”
蔡京继续道,“陛下已颁行《标准度量衡令》。
长度以‘宋尺’(约合31.1厘米)为准,衍生出丈、寸、分;容量以‘宋斗’为准;重量以‘宋斤’(约合596克)为准,衍生出两、钱、分。
所有官制度量衡器,皆由工部统一制造,校准,加戳,分发各州县、关隘、市舶司。民间旧器,限期更换。
凡交易、征税、工程,皆用新制。
此令一行,以往各地斗斛不同、尺秤各异、纠纷不断的局面,大为改观。商贾贩货,再无‘橘逾淮为枳’之虑。”
另一位来自南洋都护府的特使补充:“尤其海贸,船只载重、货物计量,统一标准后,争议顿减。港口课税,亦更为公允。”
蔡京走到墙边,拉开帷幕,露出一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都护府、行省的边界,但边界线在许多地方是虚线。
“边界仍在,然关税壁垒已除。”
他指着地图说,“陛下明诏:帝国境内,各都护府、行省之间,货物往来,概不征收过境关税。
仅对出入帝国国境之货物,于指定口岸征收统一关税。此谓‘境内无关,境外有卡’。”
“如此一来,”他解释道,“汴京之丝绸,可无税运至维也纳销售;爪哇之香料,可无税销往山东;美洲之白银,可无税输入中原。
商贾物流成本大减,货殖流通加速,各地物产得以互补。
譬如,中原之瓷器、茶叶、书籍,可畅行西洋;西洋之棉花、宝石、药材,可倾销中原;南洋之香料、木材、稻米,可供应北地;美洲之金银、皮毛、新作物,可惠及四方。帝国疆域,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共同市场。”
“共同市场,非仅货物自由。”
蔡京强调,“陛下更有深意:人员往来,凭各都护府所发的身份文书与通行证,于帝国境内,无需另行通关文牒,即可自由通行、居留、务工、置产。
当然,入籍、科举、出任流官,另有规制。至于资本流通,”
他指了指楼下的汇兑中心,“皇家银号已于各主要城市设立分号,汇兑、借贷、储蓄,皆可通兑通取。民间大商号,亦可在银号监管下,发行有限度的汇票、债券。资金流转,前所未有之便捷。如今,一个汴京的富商,可以轻易地将资金调往君士坦丁堡投资房产,或贷款给金山港的拓殖公司,或入股南洋的香料种植园。”
“此三项——零关税、人员自由流动、资本自由流通——齐备,帝国经济圈,方可谓之真正一体化。”
蔡京总结道,“昔日,地中海曾为西洋贸易中心,威尼斯、热那亚商贾执牛耳。然其地四分五裂,邦国林立,关税重重,货币繁杂,尺度不一,商旅苦之。反观我大宋,疆域之广,十倍于欧罗巴诸国总和,而政令统一,货币统一,度量统一,关税免除,市场一体。天下商贾,孰不趋之若鹜?”
他指向窗外繁忙的钱塘江码头,千帆竞发,其中不少是悬挂帝国日月旗的蒸汽明轮船。
“诸位请看,这江海之上,往来船只,十之七八,已属帝国或与帝国贸易。东洋之珍珠,南洋之香料,西洋之织毯,西域之骏马,北地之皮毛,昆仑(非洲)之象牙,乃至美洲之金银,皆以此地为枢纽,流转天下。贸易总量、金银存量、工坊产出,帝国已远超欧陆诸邦之和。全球经济之中心,”
蔡京斩钉截铁道,“已从分割零碎之地中海,无可争议地,转移至我东亚,转移至我大宋!此非侥幸,乃一体之功,大势所趋!”
静室内的特使们,无论来自何方,皆露出深思与振奋之色。
他们切身感受到了经济一体化带来的变化:更广阔的市场,更低的交易成本,更丰厚的利润,以及帝国经济实力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当然,一体化也带来了冲击:某些地方的特色手工业在帝国商品的倾销下凋零;财富和人才进一步向中心区域集中;经济波动的影响范围更广……但在帝国强力的宏观调控和蓬勃发展的整体势头下,这些阵痛被掩盖了。
在蔡京等人看来,一个以宋元为血液,以统一度量衡为骨骼,以零关税和共同市场为肌肉的庞大经济巨人已经屹立。
这个巨人正以其巨大的体量和高效的内部循环,吸引着全球的资源与财富,并将它的经济秩序,如同它的军事和政治秩序一样,强加于所能触及的整个世界。
杭州钱塘江畔的喧嚣,正是这个全球经济新中心蓬勃心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