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一抬头,正见陈玄从飞剑上落下,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见过陈师兄。”贾仁拱手行礼,脸上挂着局促的笑。
陈玄笑了笑,抬手打开洞府禁制:“贾师弟进来一叙。”
入得洞府,陈玄取出茶具,动作娴熟地湖上灵茶。
“贾师弟请用茶。”
“多谢陈师兄。”
陈玄放下茶盏,好奇地问道:“贾师弟何时晋升的外门?这倒是件喜事。”
“半年前侥幸突破。”贾仁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说来惭愧,入宗这些年只顾着做些倒买倒卖的营生,这么久才晋升外门,让陈师兄见笑了。”
“半年前?看来贾师弟未被征召前往鬼雾谷?”陈玄随口道。
“运气好,”贾仁点点头,“征招队伍离开后,我便闭门苦修,没想到真能突破至练气中期。”
茶过数盏,贾仁放下茶盏,正色道:“此番贸然造访,不知可曾打扰师兄清修?”
陈玄摆摆手:“无妨。不知贾师弟此来有何要事?”
贾仁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长盒,双手推到陈玄面前,“这是我在落云坊市购得的一支蓝玉狼毫符笔。”
陈玄打开木盒,只见一支通体水蓝的符笔静静躺在锦缎上,笔杆莹润如玉,笔尖银毫根根分明,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贾师弟这是—”陈玄面露疑惑。
贾仁起身郑重一礼:“这两年多亏师兄照拂,让我赚了不少灵石。正是靠着这些积蓄,我才能备齐丹药突破至练气中期。”
他指了指符笔,“这支符笔虽不值多少灵石,却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师兄笑讷。”
陈玄低头看着这支符笔。
这支蓝玉狼毫符笔品相上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以贾仁的身家,怕是花费了不少积蓄。
陈玄略作思量,将木盒轻轻合上,含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躬敬不如从命了。”
贾仁闻言,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他望着那支被收下的符笔,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陈玄还是个普通杂役时,自己不过卖给他一支二手符笔。谁能想到,就是这支不起眼的符笔,竟给他的修行生涯带来了不少助力。
贾仁见心意已至,便识趣地起身拱手:“时候不早,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陈玄随之站起,将贾仁送至洞府门口,问道:“贾师弟如今该是搬到后山外门洞府区了吧?”
贾仁点点头,“我目前也住在青尘山上,丁字区第二五六号洞府,师兄若有事差遣,随时传唤便是。”
“如此甚好。”陈玄笑道,“日后我制符若有富馀,少不得还要劳烦贾师弟帮忙处置贾仁闻言,面色一喜:“多谢陈师兄!”
两日后。
陈玄步出洞府,御剑离开青玄宗,在距离落云坊市数里外的一处僻静山林按下剑光。
他换了身寻常道袍,这才步行前往。
远远便见坊市入口处,青玄宗执法队正在值守,神情肃穆地审视着往来修士。
踏入坊市,喧嚣声顿时扑面而来。虽然比不得先前的热闹,但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类店铺门前挂着招幌,修士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再次回到这熟悉的落云坊市,陈玄不禁有些恍惚。
他在人流中穿行,走过几条街道后,来到万象商行门前。
他抬脚迈入,不动声色地负手而行,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柜台。
商行内依旧热闹非凡,几位身看统一服饰的侍者,正在柜台前后忙碌地接待客人。
商行深处某间静室内。
罗明坐在桌边,指尖摩着青瓷杯沿,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那人身形魁悟,穿着一件灰褐色劲装,袖口和衣襟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面容粗犷,眉骨处一道新伤尚未结,此刻正死死着拳头,指节泛白。
“罗管事————”他嗓音沙哑,“兄弟们全都—————全都没了。”
罗明眸光一沉,却未急着开口,只是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汉子喉结滚动,猛地仰头灌下茶水,随后重重将茶杯砸在桌上。
他眼框发红,声音发颤:“他们设下埋伏,兄弟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眼中泪光隐现。
罗明沉默片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胡兄弟,先缓缓。”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你可看清是谁动的手?”
汉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摇头道:“黑衣蒙面,功法杂乱—””
他抹了把脸,颓然道:“货全没了罗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胡兄弟,货丢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没了。这几日且先在坊市住下,养好伤势再说。”
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继续道:“至于这批货的损失,商行会按原价赔付。”
“这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胡兄弟放心,”他抬眼看向汉子,“无论对方是谁,本商行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罗明又宽慰了胡姓汉子几句,亲自将他送至商行大门外。
看着汉子走远后,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坊市大街两侧林立的各家商行。
金漆招牌的“百宝阁”,挂着丹鼎幌子的“玉丹楼”,门前摆着剑炉的“玄兵坊””
这已经是近两月来发生的第三起商队遇袭事件了,而且遭殃的也并非只有他们万象商行,整条街上的商行都陆续传出货物被劫的消息。
罗明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阴沉着脸转身回到商行。
刚迈过门坎,他馀光忽然警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行大堂内,陈玄负手立于西侧的檀木柜台前,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柜中陈列的朱砂。
这朱砂色泽鲜红,浓艳而不刺目,质地细腻似流沙,表面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指尖轻点柜台,刚要开口询问,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讶异的声音。
“可是常道友?”
陈玄转头望去,只见罗明站在三步之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他拱手笑道:“罗管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