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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将计就计,给北莽狼主准备一份“大礼”

    帅帐内。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混合著汗臭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战场的味道。

    数十名镇北军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

    他们身上的铁甲残破不堪,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有的还裹着渗血的纱布。

    但此刻。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有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帅位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陆安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椅子太大,他太小。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还时不时晃荡两下。

    要是换在昨天,这场面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现在。

    没人笑。

    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就在刚才,这个六岁的孩子,带着他们冲出城门,用一把陌刀,砍翻了北莽的先锋大将,把不可一世的敌军杀得丢盔弃甲。

    这不是孩子。

    这是军神。

    是上天派来拯救镇北军的活祖宗。

    “都看着我干嘛?”

    陆安把玩着手里的令箭,眉头微微一皱。

    “我很帅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打赢了一场前哨战,就可以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众将领心头一凛。

    赵铁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震得铠甲哗哗作响。

    “末将不敢!”

    “公子神威,力挽狂澜!但我等皆知,恶战才刚刚开始!”

    “请公子示下,接下来该如何打?”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末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誓死追随公子!”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帅帐的顶棚。

    陆安满意地点点头。

    军心可用。

    这就好办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迈著小官靴,走到悬挂著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那根用来指点江山的教鞭对他来说有点长,他不得不握在中间。

    “啪!”

    教鞭狠狠地抽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叔说得对。”

    “刚才那一战,咱们杀了两万北莽狗。”

    “听着挺多是吧?”

    陆安冷笑一声,回头看着众人。

    “但对于拥有五十万大军的北莽来说,这就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口。”

    “不痛不痒。”

    “但是,这口气,那位高高在上的狼主,咽不下去。”

    陆安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百里之外的北莽大营。

    “拓跋宏那个老东西,我了解。”

    “好面子,暴躁,狂妄自大。”

    “他的先锋军被全歼,连那个当间谍的宝贝女儿都被我砍了脑袋。”

    “你们猜,他会怎么做?”

    赵铁山沉吟片刻,脸色凝重:

    “报复。”

    “疯狂的报复。”

    “他会集结所有主力,不惜一切代价,踏平雁门关,把我们碎尸万段。”

    “没错。”

    陆安打了个响指。

    “而且,他会很快。”

    “快到我们根本来不及修补城墙,来不及补充箭矢。”

    “如果硬守”

    陆安看了一眼在座的将领,语气淡漠。

    “咱们这几万人,哪怕是用命去填,最多也就撑个三天。”

    “三天后,城破人亡。”

    “大家一起完蛋。”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胜利的喜悦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

    五十万大军啊。

    那是什么概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雁门关给淹了。

    “公子,那我们”

    一个年轻的偏将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有。”

    陆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一刻。

    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看起来竟然比那地图上的红色箭头还要危险。

    “硬拼,那是莽夫干的事。”

    “我是小孩,我力气小(虽然并不小),所以我喜欢动脑子。”

    “啪!”

    教鞭再次落下。

    这一次,指在了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峡谷。

    葫芦谷。

    形如其名,口小肚大,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里。”

    陆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诱惑。

    “我要在这里,给那位狼主,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众将领凑近一看,面露疑惑。

    “葫芦谷?”

    赵铁山皱眉,“这地方确实险要,是个设伏的好地方。但北莽人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地形熟悉得很。”

    “他们不是傻子。”

    “这么明显的绝地,他们怎么可能把几十万大军带进去?”

    “除非”

    赵铁山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太疯狂,不敢说。

    “除非他们不得不进。”

    陆安接过话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或者是,他们以为那是块肥肉,争着抢着要往里钻。”

    陆安转身,看着众人,缓缓吐出四个字:

    “诱敌深入。”

    “怎么诱?”赵铁山问。

    “简单。”

    陆安把教鞭一扔,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帐内踱步。

    “北莽这次倾巢而出,图什么?”

    “图地盘?图女人?”

    “不,他们最缺的,是粮食。”

    “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他们从草原一路打过来,补给线拉得太长,早就捉襟见肘了。”

    陆安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

    “粮草,就是他们的命门。”

    “也是最好的诱饵。”

    “传我命令!”

    陆安的小脸上,此刻满是肃杀之气。

    “放弃雁门关外围所有防线!”

    “什么?!”

    众将大惊失色。

    “公子!外围防线可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闭嘴!听我说完!”

    陆安一声厉喝,镇住了场子。

    “把所有的辎重车都拉出来,装满!”

    “装什么?装草!”

    “上面铺一层粮食,下面全给我塞满浸了猛火油的干草和硫磺!”

    “把这些车,给我乱七八糟地丢在通往葫芦谷的路上。”

    “不仅如此。”

    陆安转头看向赵铁山,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赵叔,还得委屈你演一场戏。”

    赵铁山一愣:“演戏?”

    “对。”

    陆安点了点头。

    “咱们内部太团结了,这不好。”

    “得乱一点。”

    “得让北莽人觉得,咱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从现在开始,军中要传出流言。”

    “就说我和你赵老将军不和,说我这个纨绔子弟刚愎自用,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

    “而你,赵铁山,为了保住兄弟们的命,不得不‘阵前抗命’,带着主力部队‘溃逃’。”

    “溃逃的方向”

    陆安指了指地图上的葫芦谷。

    “就是这里。”

    赵铁山听傻了。

    这这是苦肉计加连环计啊!

    让一支“携带大量粮草”且“正在内讧溃逃”的军队,钻进一个死胡同里。

    对于缺粮且急于复仇的北莽大军来说。

    这就是一块散发著致命香气的红烧肉!

    没有任何一只狼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可是”

    赵铁山犹豫道,“狼主生性多疑,他会信吗?”

    “他会信的。”

    陆安自信地笑了。

    “因为他看不起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是个靠着家世和一点小聪明上位的二世祖。”

    “一个孩子,在打了胜仗之后骄傲自大、逼反老将,这不是很合理吗?”

    “而且”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会给他加点料。”

    “让他不得不信。”

    陆安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从三皇子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可以调动京城暗桩的密令。

    “阿大。”

    “在。”

    “把这块令牌,‘不小心’遗落在战场上。”

    “顺便放几个活口回去。”

    “让他们告诉狼主,大干内部早已分裂,皇帝要杀我,三皇子要杀我,就连我的部下也要反我。”

    “现在的陆安,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阿大接过令牌,手微微一抖。

    好狠。

    这是把自己置于死地,来换取敌人的轻视啊。

    “公子,这一仗若是输了”

    阿大不敢想后果。

    “输?”

    陆安嗤笑一声。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只要他们进了葫芦谷。”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留下一层皮!”

    陆安重新爬上椅子,坐得端端正正。

    “听好了!”

    “这一仗,关乎国运,关乎生死。”

    “第一,工兵营,立刻去葫芦谷。”

    “把两侧山顶给我掏空!准备好滚石、檑木!”

    “把谷底的枯草都给我翻一遍,洒上火油,越多越好!我要让那地方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箱!”

    “第二,神机营。”

    “把那五百杆燧发枪都给我擦亮了!”

    “埋伏在谷口两侧。”

    “等他们进去了,就把口袋给我扎紧!”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安看着赵铁山,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赵叔,你的戏一定要足。”

    “要骂我,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恨不得杀了我。”

    “只有这样,狼主才会毫不犹豫地咬钩。”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磕了个头。

    “末将遵命!”

    “若是演砸了,末将提头来见!”

    “去吧。”

    陆安挥了挥手。

    “今晚就开始行动。”

    “别让咱们的客人们等急了。”

    众将领领命而去。

    帅帐内,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陆安一个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在帐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陆安跳下椅子。

    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远处。

    北莽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

    隐约能听到战鼓擂动的声音,那是大军集结的信号。

    五十万大军。

    那是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在陆安眼里。

    那不过是一群即将走进屠宰场的牲口。

    “拓跋宏。”

    陆安看着那片火光,喃喃自语。

    小小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你想要我的命。”

    “我也想要你的命。”

    “咱们就来看看,到底谁的牙口更好。”

    他转身,走回地图前。

    拿起那支红色的朱砂笔。

    在“葫芦谷”那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鲜红如血。

    触目惊心。

    “这一次。”

    陆安的声音在空荡的帅帐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决绝。

    “我不仅要赢。”

    “我还要把你北莽这一代的脊梁骨”

    “彻底打断!”

    “我要让你北莽的女人听到‘陆安’这两个字,就吓得不敢生孩子!”

    “我要让你北莽的男人,世世代代,只能跪着跟大干说话!”

    “大礼已经备好。”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