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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征!目标北境,不破楼兰终不还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撕裂了深秋萧瑟的长风。

    陆安翻身上马。

    那匹特制的西域矮脚汗血马,虽然体型不大,却极其神骏。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沸腾的战意,不安地刨动着四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陆安单手提着那把沉重漆黑的陌刀,小小的身躯在马背上挺得笔直。

    红披风被风卷起,如同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他没有回头。

    手中的陌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北方。

    那里是雁门关。

    那里是修罗场。

    那里,有五十万把磨得雪亮的弯刀,正在等着饮他们的血。

    “全军——”

    陆安深吸一口气,稚嫩的童音在内力的激荡下,化作滚滚惊雷,炸响在十万人的耳畔。

    “开拔!!!”

    “轰——!!!”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京郊大营仿佛活了过来。

    十万大军,动了。

    没有整齐划一的步伐,没有光鲜亮丽的铠甲。

    这支由流民、乞丐、赌徒和书生组成的“杂牌军”,就象是一股决堤的泥石流,裹挟着漫天的烟尘和冲天的杀气,轰隆隆地涌向了官道。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菜刀,有的甚至只是握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光。

    那是对五十两安家费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狂热,更是被陆安那番话点燃的……属于男人的血性。

    “杀蛮子!赚银子!”

    “回家盖大瓦房!”

    “不想当孙子,就去当大爷!”

    粗俗的口号,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声浪。

    阿大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陆安身侧。

    沉炼带着锦衣卫,散布在队伍四周,警剔着一切可能的风吹草动。

    而那五百名神机营的士兵,则小心翼翼地护送着那一车车用油布盖着的“大杀器”,那是陆安给北莽人准备的见面礼。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蜿蜒向北。

    ……

    京城,北门。

    当这支庞大而混乱的队伍即将经过城门时,陆安勒慢了马速。

    他以为,看到的会是紧闭的城门,或者是百姓们惊恐躲避的眼神。

    毕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眼里,这十万人就是一群随时可能作乱的暴民。

    然而。

    当他看清城门口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人。

    到处都是人。

    不是官兵,不是衙役。

    而是……

    百姓。

    京城的百姓。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自发地聚集在官道两旁。

    他们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提着包袱,有的甚至还抱着还在襁保中的孩子。

    寒风凛冽,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冻红了他们的脸庞。

    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支即将奔赴死地的队伍。

    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恐惧。

    只有……

    心疼,和敬重。

    “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小侯爷!”

    “那是陆家的小侯爷!”

    “义士们!活着回来啊!”

    百姓们涌了上来。

    他们不顾禁军的阻拦,拼命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那些士兵的怀里塞。

    “拿着!拿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掏出一把热乎乎的煮鸡蛋,硬塞给一个路过的年轻士兵。

    “孩子,路上吃。”

    “别饿着肚子打仗。”

    那士兵是个流民,这辈子除了被人赶,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捧着那几个滚烫的鸡蛋,眼圈瞬间就红了。

    “大娘……我……”

    “别说话!”

    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

    “吃了它,有力气杀蛮子!”

    “替老婆子我……多杀几个!”

    另一边。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红着脸,把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鞋垫,塞给了一个光着脚的乞丐兵。

    “大哥,天冷了。”

    “这是我刚做好的,你……你垫上。”

    “别冻坏了脚。”

    乞丐兵傻傻地拿着鞋垫,看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大黑脚,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妹子,放心。”

    “穿了你的鞋垫,老子跑得比马还快!”

    “等老子砍了蛮子的脑袋,回来给你换胭脂!”

    一幕幕感人的画面,在长长的官道上上演。

    馒头,大饼,腊肉,甚至是一壶浊酒。

    东西不贵重。

    但那是百姓们的一片心。

    他们知道,朝廷不管这支军队,皇帝不给这支军队发粮。

    所以。

    他们自己管!

    他们自己给!

    这就是大干的百姓。

    平时看起来怯懦、自私、甚至有些麻木。

    但到了家国存亡的关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谁在卖国求荣,谁又在为他们拼命!

    陆安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幕。

    原本坚硬如铁的心,突然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

    胀。

    热。

    他两世为人,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利益交换。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磐石。

    可现在。

    看着那一个个朴实的笑脸,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

    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刷副本”,也不再是一场为了自保的“权谋游戏”。

    这是……

    责任。

    “公子……”

    阿大跟在后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铁汉,此刻竟然也在偷偷抹眼泪。

    “这……这就是民心吗?”

    “民心?”

    陆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穿过那巍峨的城墙,看向了那座位于城市中心、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那里。

    住着一个此时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皇帝。

    住着一群还在为“割地赔款”找借口的满朝朱紫。

    “看到了吗?”

    陆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他们视如草芥的‘贱民’。”

    “这就是他们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

    “可就是这些贱民。”

    “在用自己的血汗,供养着那群蛀虫!”

    “在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陆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他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繁华却又腐朽的京城。

    那座城,依然雄伟,依然壮丽。

    但在陆安眼里。

    它已经死了。

    死气沉沉,暮气昭昭。

    象是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

    “等着吧。”

    陆安在心里,对着那座皇宫,对着那个皇帝,发出了最后的誓言。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

    “这里……”

    “绝不会再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我要把这地,翻个个儿!”

    “我要让这大干的天下,换一种活法!”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全军!”

    “加速!”

    “别姑负了百姓们的鸡蛋!”

    “别姑负了……这大好的头颅!”

    “杀——!!!”

    “杀——!!!”

    “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浪滚滚,如雷霆万钧。

    他们带着百姓的期盼,带着满腔的热血,带着对未来的渴望。

    象是一条黑色的巨龙,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烟尘四起。

    遮天蔽日。

    那支庞大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只留下一条被无数脚印和车辙碾压出来的、通往北方的……

    血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北境,雁门关。

    这里,已经是人间炼狱。

    “轰——!”

    一块巨大的投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

    碎石飞溅,带走了两个刚露头的守军士兵的性命。

    城墙下。

    密密麻麻的北莽骑兵,象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疯狂地架着云梯,往城头上爬。

    箭如雨下。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哀歌。

    城头之上。

    一面残破的“陆”字大旗,在寒风中艰难地飘扬。

    旗杆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拄着一把断刀,摇摇晃晃地站着。

    陆破虏。

    那个曾经在京城里只会练武的憨厚青年。

    此刻。

    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他身上的玄武甲,已经破碎不堪,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

    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站着。

    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钉在城头。

    “杀!”

    陆破虏嘶吼着,声音沙哑得象是破风箱。

    他右手挥舞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断刀,将一个刚刚爬上城墙的北莽蛮子,连人带盾劈下了城头。

    “噗——”

    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三公子!”

    副将赵铁山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破虏。

    “顶不住了!”

    “蛮子太多了!”

    “东面城墙已经塌了,兄弟们快死光了!”

    “撤吧!”

    “退守内城吧!”

    “不能撤!”

    陆破虏一把推开赵铁山,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身后就是大干的百姓!”

    “身后就是咱们的家!”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指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北莽大军。

    “告诉兄弟们!”

    “我陆家的人,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跑的兵!”

    “小六还在来的路上!”

    “他说了,让我守住家!”

    “我就算是死!”

    “也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撑到他来的那一刻!”

    陆破虏猛地举起断刀。

    “来啊!”

    “蛮子们!”

    “爷爷就在这儿!”

    “有种的,上来拿我的头!”

    “吼——!!!”

    城下的北莽大军中,传来一阵兴奋的嚎叫。

    一个身高两米、手持狼牙棒的北莽猛将,狞笑着,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陆家的小崽子!”

    “你的头,是我的了!”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鲜血,却掩盖不住那股冲天的悲壮。

    雁门关。

    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