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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哥重伤,城破在即

    雁门关,内城。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关隘,而是一座修罗场。

    “杀——!!!”

    喊杀声震碎了漫天飞雪。北风呼啸,却吹不散那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血腥味。

    城墙上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地上铺满了尸体。有穿着破烂皮袍的北莽蛮子,也有穿着大干铁甲的镇北军。他们死在一起,有的互相掐着喉咙,有的刀插在对方肚子里,至死方休。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声嘶哑粗砺的咆哮在城头炸响。

    陆破虏,这位镇北侯府的三公子,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模样。

    他那身威风凛凛的玄武甲被砍得千疮百孔,挂满了暗红色的血浆。头盔不知丢哪去了,头发披散,被血水黏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象两团燃烧的鬼火。

    “噗嗤!”

    他手中的斩马刀横扫而出,一颗狰狞的蛮子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了他一脸。

    “上!狼主有令!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

    城下,北莽督战官挥舞着弯刀嚎叫。密密麻麻的北莽士兵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顺着云梯疯狂往上爬。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陆破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象有刀子在割。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全凭一口气硬撑。

    “三爷!”

    副将赵铁柱浑身是血地凑过来,“弟兄们快死光了!西边的缺口守不住了!”

    陆破虏转头看去。西侧城墙上,原本负责防守的百人队只剩下孤零零几个人。一群狞笑的北莽重甲步兵已经跳上城头,手里的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那是北莽王牌——铁浮屠!

    “妈的!”

    陆破虏骂了一句,握紧卷刃的斩马刀。

    “铁柱!你带人守住这儿!我去西边!”

    “三爷!您不能去了!您身上的伤……”

    “少废话!”陆破虏一把推开他,“老子是陆家的人!只要老子还站着,这面旗就不能倒!”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象一头受伤的孤狼冲向西边缺口。

    “杀!”

    陆破虏怒吼一声,撞进北莽人群。刀光闪铄,血肉横飞,他硬生生凭一个人的力量,将那群刚登上城头的铁浮屠逼退了半步。

    “好汉子!是个硬茬子!”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传来。人群分开,一个身高两米五、满脸横肉、手提两把巨型板斧的北莽猛将走了出来。他身上纹着巨大的青色狼头。

    “我是狼主帐下先锋,忽尔烈!小子,报上名来!老子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陆破虏吐出一口血沫子,眼神轻篾:“你爷爷我……大干,陆破虏!”

    “陆家的人?”忽尔烈眼睛一亮,露出残忍笑容,“好!杀了你,狼主大大有赏!受死吧!”

    话音未落,忽尔烈像战车一样冲了过来,两把板斧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

    “铛——!!!”

    火星四溅。

    陆破虏横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向后滑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好大的力气!这蛮子的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哈哈哈哈!再来!”

    忽尔烈得势不饶人,又是两斧劈来。陆破虏咬牙防守,体力透支让他动作变得迟缓。

    “噗嗤!”

    板斧边缘划过大腿,带起一串血花。陆破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死吧!”忽尔烈狞笑,高举板斧准备最后一击。

    “三爷小心!”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兵不知从哪冒出来,拿着断矛不顾一切冲上来,挡在陆破虏身前。

    “不要——!!!”陆破虏目眦欲裂。

    “噗!”

    没有奇迹。小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一斧劈成两半。鲜血溅了陆破虏一脸。

    那个小兵昨天还笑着说要拿赏银回去娶媳妇。现在,没了。

    “啊啊啊啊——!!!”

    陆破虏发出野兽般的悲鸣,猛地暴起,不顾一切扑上去刺向忽尔烈心窝。

    “找死!”

    忽尔烈侧身一躲,手中板斧顺势横扫。

    “噗嗤!”

    这一斧结结实实砍在陆破虏后背上。即便有玄武甲护体,恐怖的力量依然切开皮肉,斩断肋骨。

    “呃……”

    陆破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走所有力气,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

    疼,撕心裂肺的疼。视线模糊,耳朵嗡嗡作响,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不堪一击。”

    忽尔烈走上前,一脚踩在陆破虏胸口,居高临下:“陆家的人也不过如此。乖乖去死吧。”

    周围北莽士兵发出兴奋的欢呼:“万胜!万胜!”

    大干守军面如死灰。主帅倒了,雁门关完了。

    陆破虏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个狞笑的蛮子。心里没有恐惧,只有遗撼。

    “小六……哥尽力了……哥没给你丢人……就是没法看着你娶媳妇了……”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一个冷冰冰、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个火药桶。神机营留下的,里面装满了黑火药。

    陆破虏嘴角勾起惨淡笑容。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啪。”

    吹亮。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像地狱的引魂灯。

    忽尔烈正准备享受砍头的快感,突然看到了那个火折子和脚边的黑色木桶。

    “疯子!”

    忽尔烈脸色大变,极度惊恐。他想后退,想逃跑,但来不及了。

    陆破虏的手松开了。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缓缓落向火药桶。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陆破虏闭上眼,等待最后的轰鸣。

    “爹,娘,二妹,小六……我先走了。”

    然而。

    就在火折子即将落入火药桶的前一秒,就在忽尔烈绝望闭眼的那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尖锐、且极其陌生的巨响,突然从远处的风雪中传来。

    那声音不象刀剑碰撞,不象战鼓轰鸣,倒象是……晴天霹雳!

    紧接着,一副让陆破虏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正准备转身逃跑的忽尔烈,那个不可一世的北莽先锋。他的脑袋就象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爆的西瓜。

    “噗——”

    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脑浆鲜血碎骨喷洒而出,溅了陆破虏一脸。

    那具无头尸体僵在原地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倒地。正好压灭了那个刚刚掉在地上的火折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战场,无论是守军还是蛮子,此刻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还在冒烟的脖腔,脑子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天雷吗?

    没人看清那是什么,只听到一声响,那个比熊还壮的猛将就没头了?

    陆破虏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红白之物,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关内传来。

    伴随着一个稚嫩,却带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声,穿透风雪,响彻云霄。

    “谁敢动我三哥——!!!”

    “神机营!给老子……开火!!!”

    “砰!砰!砰!砰!”

    那是新时代的枪声。是大干崛起的第一声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