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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还是祖母懂我,老爹你退下吧

    侯府后堂,暖香扑鼻,枣泥糕那股子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化开。

    陆老夫人盘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眼神在陆安身上转了又转。陆安这会儿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旁边的圈椅里,手里摆弄着沉万三送来的京城布防图。陆骁坐在下首,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左扭右晃,一张老脸憋得发紫,显然是有一肚子大道理要讲。

    “娘,您不能这么惯着他。这金銮殿也闯了,尚书也抓了,连皇帝的脸都撕下来踩了。”

    陆骁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咱陆家虽然在北境有点底子,可这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要是真把那老头子逼急了,一道‘削藩’的旨意下到全国,咱们就成乱臣贼子了。小六,听爹一句,把兵撤远点,给陛下留个台阶。”

    “留台阶?爹,您是不是忘了,那台阶下面埋的是咱们陆家人的骨头。”

    陆安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圆。

    “我不撤兵,他是皇帝。我一撤兵,他就是阎王。您觉得是他赵家的祖宗保佑重要,还是我手里这十万把陌刀重要?”

    “你!你这混帐话!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陆骁气得一拍桌子,胡子都飞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陆老夫人手里的调羹重重磕在瓷碗边上。

    “陆骁,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待着去。”

    陆骁缩了缩脖子,一脸憋屈地看着自个儿亲娘。

    “娘,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吗?”

    “大局?你口中的大局就是让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你还得问人家拉得顺不顺肠?”

    老夫人冷笑一声,把碗递给旁边的嬷嬷,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当初安儿他爷爷带兵的时候,先皇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兄’。到了你这一辈,活脱脱活成了一个受气包。要不是安儿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怕是死在那地牢里,都没人给你收尸!”

    “还是祖母懂我,老爹你退下吧。这脑力活儿,您真干不来。”

    陆安嘿嘿一笑,跳下椅子,跑到老夫人跟前,亲昵地帮她捶着腿。

    “祖母,我这回不仅要钱,我还要名。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北境不是他赵家的后花园,那是咱们陆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铁桶江山。”

    “好,有志气!安儿,你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干。”

    老夫人慈爱地拍着陆安的手背,语气却透着一股肃杀。

    “陆家那一排排灵位,老身每天看着都心疼。既然这世道不给讲理的人留活路,那咱们就当个不讲理的。”

    “安儿想先去‘借’点东西。”

    陆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沉万三说,大干的内库里存着开国时的那对‘玄铁虎符’。虽然现在没什么调兵实权,但那玩意儿像征着正统。我要是把那东西带回北境,以后朝廷想发兵打我,先得问问他们祖宗答不答应。”

    “内库?那是皇帝的心头肉。”

    陆骁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去偷还是去抢?”

    “爹,瞧您说的。我是那种土匪吗?”

    陆安翻了个白眼。

    “我是去‘拿’。陛下刚才不是说准了我三个条件吗?但这利息还没算呢。沉炼,让你准备的东西,送进宫了吗?”

    “回公子,已经送去了。”

    沉炼从暗影里走出来,神色肃穆。

    “是一份‘投名状’。咱们把那些跟北莽勾结的官员名单复制了一份,送到了太后桌上。现在的皇宫,怕是连呼吸声都带着怕。”

    “妙啊。”

    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能让后宫乱起来,还能让皇帝疑神疑鬼。安儿,你这心思,比你爹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祖母,还有一件事。二姐我想带她回北境,但这京城的名声得洗白。”

    陆安看向正推门进来的陆婉儿。

    陆婉儿眼框还有些微红,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洗白名声?那苏云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好洗的?”

    陆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苏云是死了,但他背后的那些文官集团还在。他们会说二姐被贼人所虏,损了清白。这种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陆安接过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所以,我要让陛下下一道旨意。册封二姐为‘镇北郡主’,官居从一品。我看谁敢议论一个女将军的清白。谁议论,我就让阿大去他家门口‘讲讲道理’。”

    “安儿想得周到。”

    陆老夫人拉过陆婉儿的手。

    “婉儿,别怕。只要有咱陆家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那些碎嘴子的,老身亲自去撕了他们的嘴。”

    “谢谢祖母,谢谢小六。”

    陆婉儿声音哽咽。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亲情才是她唯一的后盾,而那个所谓的“真爱”,不过是浮在粪坑上的一朵假花。

    “公子,外面有动静。”

    阿大突然快步走入,神色有些古怪。

    “禁军那边撤了,换了一队老头子过来。说是陛下请老夫人和公子去太庙走一趟,说是要……祭祖。”

    “祭祖?祭谁家的祖?”

    陆骁瞪大了眼睛。

    “他赵家的太庙,请咱们陆家人去?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规矩在刀锋面前就是个笑话。”

    陆安冷笑一声。

    “看来陛下是想在祖宗面前演一出‘将相和’,好堵住天下人的嘴。祖母,您敢去吗?”

    “有何不敢?”

    老夫人长身而起,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拄,气势如虹。

    “他赵家的太庙,老身当年也进去过。想当初先皇大婚,老身还是领头的送嫁人。既然他想演戏,老身就陪他演一场大的。安儿,带上你的兵,咱们去太庙遛遛马!”

    “好嘞!阿大,传令下去,黑骑全副武装!咱们去太庙,给赵家的祖宗们‘请安’!”

    陆安哈哈大笑,那稚嫩的笑声里充满了狂妄与霸气。

    一炷香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了朱雀大街。

    五百名黑骑亲卫,甲胄鲜明,腰间的弩箭闪着幽光。

    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陆安则骑着一匹纯白的小马,走在轿子旁边,九公主赵灵儿也非要跟着,骑着小红马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拽着陆安的袖子。

    京城的百姓看得直摇头。

    这哪里是去祭祖?这分明是去抄家啊!

    太庙门口,隆景帝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祭祀袍服,脸色枯黄,眼框深陷。

    他看着那支带着冲天杀气走来的队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陆安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小表情,他感觉胸口一阵阵发紧。

    “老夫人,经年未见,您身体可还康健?”

    隆景帝强撑着笑脸,上前虚扶了一下刚下轿的老夫人。

    “老身身子骨硬朗,还能再看几年这大干的起落。”

    老夫人语气平淡,连个礼都没行。

    “陛下请我们来,不知是要祭哪位功勋?”

    “朕想过了。陆家满门忠烈,北境大捷更是开疆拓土。朕要在太庙,为陆家列祖列宗立碑!让万民敬仰,永世不忘!”

    隆景帝大声宣布,仿佛这是一个多大的恩赐。

    “立碑?”

    陆安骑在马上,嗤笑一声。

    “陛下,石碑冷冰冰的,我们要那玩意儿干嘛?既然要祭祖,不如咱们去内库转转,拿点祖宗留下的宝贝,给北境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家属发点抚恤金,那才叫积德。”

    “陆安!太庙重地,岂容你胡言乱语!”

    旁边一个顽固的老臣忍不住跳了出来指责。

    “刺啦!”

    阿大根本没废话,陌刀出鞘半分。

    那股寒意瞬间把老臣的话给堵了回去。

    “陛下,安儿说话直,但理儿不糙。”

    老夫人淡淡地扫了隆景帝一眼。

    “立碑的事,不急。内库那对虎符,听说蒙尘很久了。老身想借来给安儿玩两天,陛下意下如何?”

    隆景帝的脸皮抽了抽。

    虎符!那可是皇权的半个像征!

    虽然现在陆安已经掌控了北境,但有没有虎符,在法理上是两回事。

    给了,就是承认了陆家割据一方的正统性。

    “老夫人……这虎符乃是国之重器,怎能当玩具?”

    “重器?在会用的人手里是重器,在不会用的人手里,就是块废铁。”

    陆安歪着脑袋,眼神冰冷。

    “陛下,您是想在太庙里立块石碑,还是想让我在这太庙门口,帮您清理一下这些碎嘴子的文官?”

    隆景帝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黑骑,再看看城楼上那些已经开始偷懒的禁军。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在陆家这祖孙三代(虽然老爹有点废)面前,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憋屈。

    “魏公公……去内库。取虎符。”

    隆景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这就对了嘛,陛下还是大气。”

    陆安眉开眼笑。

    “既然陛下这么诚心,那这碑,咱们立!不仅要立,还得让全京城的文人都来写赞歌。谁写得不好,沉万三,你记下名字,咱们去他家化缘。”

    “好嘞公子!”

    沉万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场太庙祭祖,变成了一场大型的“敲诈”现场。

    陆老夫人坐在太庙的凉亭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陆安在内库管事面前挑挑拣拣。

    陆骁坐在一旁,看着那一箱箱被搬出来的宝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娘,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雷劈吗?”

    “雷劈?那也得先劈那些吃里爬外的昏君奸臣。”

    老夫人斜了他一眼。

    “看看你儿子,这叫谋略。你要是有这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要入京受累。”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是个废物,行了吧。”

    陆骁叹了口气,干脆眼不见为净,跑去跟卢象升的后人聊兵法去了。

    暮色将至,陆安满载而归。

    马车后跟着几十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里面不仅有玄铁虎符,还有大批大干开国时的战甲、兵书,以及几百万两黄金的支票。

    “公子,咱们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沉万三算盘打得飞起。

    “加之之前抄家的银子,咱们回北境能扩建三个凉州城!”

    “钱是次要的。”

    陆安把玩着手里那块冰凉的虎符。

    “重要的是,咱们把大干的‘势’,给抢过来了。”

    回到侯府,陆安看着满屋子的家人。

    祖母在笑,二姐在忙,老爹在喝酒,灵儿在闹。

    他突然觉得,这趟京城,没白来。

    “祖母,明天咱们就启程回北境吗?”

    “不急。安儿,这京城里的戏还没唱完呢。”

    老夫人眼神深邃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太后那老妖婆,还没跟咱们正式对过话呢。她那手里的‘传国玉玺’,老身也想看看真假。”

    “祖母,您这胃口,比我还大啊!”

    陆安哈哈大笑。

    “怎么,怕了?”

    “怕?在安儿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两个人的对话声在侯府夜空中飘荡。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换主人了。

    “公子,太后派人送来了帖子,请老夫人明日午后去御花园赏花。”

    “赏花?我看是赏命吧。”

    陆安冷笑一声。

    “祖母,明天我也去。”

    “去,带上你的短枪。”

    老夫人抿了一口茶。

    “明白!”

    “老爹,您去吗?”

    “我?我去陪灵儿做枣泥糕行吗?”

    “滚!”

    夜色深沉,京城的风暴,正在蕴酿最后的狂澜。

    “公子,名单上最后一个官员,刚才上吊自尽了。”

    “便宜他了。沉炼,告诉他家人,尸体也得拉到北门示众。”

    “是!”

    对话声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御花园,才是真正的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