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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主?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几艘黑甲战船呈扇形散开,将那艘孤零零的快船死死围在中央。

    陆安单脚踩在旗舰的船舷上。他手里拎着那柄还沾着尸傀黑血的短刀,眼神冰冷地盯着对面那艘剧烈晃动的小船。船舷上挂着的民家红灯笼在风中瑟瑟发抖,象极了这大干朝廷此时的国运。沉炼已经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死士跳了过去,船舱里传出一阵极其短促的惨叫声,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公子,接住了。确实是条大鱼。”

    沉炼站在对面的甲板上,手里拎着一个试图服毒自尽的影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里面那位,到现在还端着架子不肯出来呢。说是要让您亲自进去跪迎圣驾,否则他就自裁于此,让您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

    “跪迎圣驾?哈哈,这老头子还没睡醒呢。”

    陆安纵身一跃,小小的身躯稳稳落在快船甲板上。

    他踩着湿漉漉的木板,每走一步,发出的咯吱声都象是在敲击船舱里那些人的神经。

    “隆景帝,别藏了。您这金蝉脱壳的戏码演得确实不错,可惜这江南的江水太急,您的壳子沉得太快。是您自己走出来,还是我让阿大用火油桶把这船送进江底喂鱼?”

    陆安停在舱门前,语气玩世不恭,却带着让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舱门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夹杂着些许腐朽的药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隆景帝并没有陆安想象中那么狼狈。他依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里衣,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极其朴素的灰色斗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此刻有些凌乱。他坐在狭小的舱内,手里竟然还捏着一个紫砂壶,若不是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疯狂与惊惧的眼睛,倒真象个下江南游玩的富家翁。

    “陆安,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隆景帝抬头看向陆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你如今以下犯上,围困君父,这天下口诛笔伐,你陆家受得起吗?”

    “天子?君父?”

    陆安跨过门坎,大大咧咧地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酸枝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赵灵儿,这丫头此时正躲在陆婉儿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陛下,您回头看看。您的九女儿在这儿,您守护的江山在流血,您京城的百姓在被虫子啃食。可您呢?您带着金银财宝,带着这块能开库房的玉佩,像条落水狗一样往扬州钻。这就是您说的受命于天?”

    陆安随手从兜里掏出那块红色丝线流动的玉佩,在隆景帝面前晃了晃。

    隆景帝在看到玉佩的瞬间,眼底爆发出一股病态的贪婪,身子下意识地前倾。

    “把它还给朕!那是朕的!那是赵家起死的希望!”

    “起死的希望?是您苟延残喘的棺材本吧。”

    陆安冷哼一声,将玉佩收回怀里。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隆景帝的衣领,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主!”

    陆安指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对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尤豫、神色复杂的禁军和影卫大喊。

    “京城沦为人间炼狱,十万百姓在惨叫,你们的同僚在御书房被蛊虫吸干。可他呢?他在干什么!他让你们卖命挡刀,自己却带着金条跑路。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拿命去换那点可笑的忠诚吗?”

    原本围在四周的几名皇家影卫低下头。

    他们手里的短刀在微微颤斗。

    沉炼的情报没说错,这些死士虽然被洗脑,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小在京城。

    当陆安把血淋淋的真相揭开时,那些虚伪的忠诚就象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陆安,你住口!朕是为了大计!朕只要开启江南宝库,就能重整山河,就能请出南疆巫神灭了你这逆贼!”

    隆景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试图挣脱陆安的小手,却发现那只幼小的手掌竟然象玄铁锁链一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命门。

    “巫神?您说的是那个被我一炮轰进江里的白无瑕,还是那些只会吃腐肉的烂虫子?”

    陆安反手一个巴掌,重重地抽在隆景帝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江面上传得很远。

    “父皇!”

    赵灵儿惊叫一声。她想冲上来,却被陆婉儿死死拉住。

    “灵儿,别过去。他不是你父皇了,他是个魔鬼。他为了杀小六,连你都想毒死。”

    陆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着这个曾经被大干奉为神明的男人,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隆景帝,我本想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陆安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皇帝,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你这种人,不配死在太庙。你该去镇江,去那满城废墟里,跪在那些被你引来的巫蛊害死的百姓面前磕头。沉炼,带纸笔来。让他写退位诏书。”

    “朕不写!朕死也不写!”

    隆景帝披头散发,疯狂地抓挠着甲板。

    “陆安,你没名没分!你这是纂位!你这镇北王是朕封的,朕能封你,也能废了你!”

    “封我?那圣旨我都拿来垫桌脚了。”

    陆安歪着脑袋。

    “至于名分……陛下,您觉得现在这江面上,谁的话比我大?阿大,把那些所谓的‘神策营’降将都叫过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效忠的是个什么货色。”

    几十名原本归顺了陆安、却还心存旧志的禁军将领走上前来。

    他们看着甲板上那个毫无帝王气度、只知道撒泼打滚的老人。

    看着他身上掉落出来的几块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金砖。

    那一刻,他们心里的某种信仰,彻底崩塌了。

    “统领……这就是咱们守了半辈子的主子?”

    一名老兵惨然一笑。他摘掉头上的头盔,狠狠地扔进江里。

    “咱们的兄弟在京城喂了虫子,他在船舱里数金子。这官,老子不当了!”

    “我也不当了!陆帅,我这条命以后是您的。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这就是个疯子!他连亲生女儿都能毒害,咱们算个屁!”

    一时间,那些原本跟着隆景帝南下的亲信也纷纷倒戈。

    这就是陆安要的效果。

    他不仅要毁了隆景帝的身体,他还要当众剐了隆景帝的魂。

    “陛下,您瞧。您现在连条狗都调不动了。”

    陆安接过沉炼递来的笔,随手扔到隆景帝面前。

    “写吧。写完这份诏书,我保灵儿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要是不写,我就把她送回京城。让她在那人间炼狱里,陪着那些被你害死的鬼魂一起腐烂。”

    “陆安!你这个畜生!”

    隆景帝猛地扑向陆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淬毒的金簪。

    陆安连眼皮都没眨。

    他左手微动,两根手指轻巧地夹住了簪尖。

    随后猛地一折。

    “咔嚓!”

    “既然您手抖,那我就帮您写。”

    陆安顺手一甩,断掉的簪尖擦着隆景帝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沉万三,传我的令。不仅要发诏书,还要把隆景帝带到扬州码头,当众展览。我要让江南那些还想投机倒把的士绅看看,他们想拥立的‘真龙’,到底是头龙,还是条虫。”

    “公子,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反应。扬州城里那几万府兵,怕是不会坐视不理。”

    沉万三有些担忧地提醒。

    “府兵?那帮养尊处优的大爷,见了黑骑的陌刀,估计跑得比皇帝还快。”

    陆安转过头,看向正满脸泪水的赵灵儿。

    “灵儿,对不起。但我得让他还债。陆家的债,北境的债,还有这天下的债。”

    赵灵儿蹲下身,掩面痛哭。

    她知道陆安是对的。

    她亲眼见过京城的惨状,亲口喝过那碗毒药。

    可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这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绝不是几句道理能抹平的。

    “陆安,别杀他……求你,别杀他。”

    赵灵儿拽住陆安的袖子。

    “我不杀他。我说过,我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这天下变好的。”

    陆安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江面。

    扬州的繁华已经在望。

    那里有最醇的酒,最美的花,还有大干最后的一座金库。

    “沉炼,把这些人全锁了。至于那些金砖,全部登记造册。这一路上受苦的将士,每人发十两辛苦钱。剩下的,全部运往北境,我要办学堂,办工厂,要让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盖上青砖瓦房。”

    “公子英明!”

    三千黑骑在那小小的快船周围齐声呐喊。

    隆隆的声浪惊起了一江的寒鸦。

    隆景帝被沉炼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舱内。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那副从容。

    他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朕没跑……朕是去求援……朕是真龙……”

    陆安听着那癫狂的呓语,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他重新骑上小白马。

    快船并入船队,浩浩荡荡地朝扬州进发。

    “二姐,江南的群英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不过我看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现在多半在商量怎么跑路。”

    陆婉儿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跑路?这江南现在是许进不许出。”

    陆安冷冷地看向南方。

    “既然来了,就都给我留下,帮着修路挖河。大干的蛀虫太多,我正好缺一批免费的劳动力。”

    “公子,前面有艘大画舫迎过来了。挂的是江南巡抚的旗子。”

    “哦?这位巡抚大人是来接皇帝,还是来接我这个镇北王?”

    陆安眯起眼睛。

    “我看他那样子,是想两头下注。”

    “下注?本王的盘子,从不接受对赌。”

    陆安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按。

    “大炮给我推出来!先给这位大人听个响儿,壮壮胆子!”

    “得嘞!”

    巨炮轰鸣。

    江面上升起巨大的水柱。

    那艘华丽的画舫在气浪中剧烈摇晃,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女吓得直接掉进了江里。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主?

    这就是你们想试探的镇北王?

    陆安昂首挺胸。

    身后是如林的战旗,脚下是崩溃的皇权。

    江南的这一页,他要亲手翻开。

    “陆安哥哥,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赵灵儿抽搭着走过来。

    “可怕就对了。”

    陆安捏了拍她的小脸。

    “在这乱世,不可怕,就得死。走,去扬州,我请你吃正宗的狮子头。”

    “两颗!”

    “行,只要你吃得下,十颗都行!”

    对话声伴随着江浪,渐行渐远。

    京城的火还没灭,江南的雷,已经炸响了。

    “公子,太后那边送来私信。说只要您把灵儿送回去,她愿意交出半张名单。”

    “半张?告诉那个老妖婆,全拿出来,我考虑给她留个全尸。否则,这扬州的瘦西湖,就是她的归宿。”

    “公子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