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原本应该繁花似锦的街道,此刻却透着股子肃杀与荒凉。江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枯叶。城楼上的府兵早就放下了武器,他们看着远处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涌入的镇北精锐,个个屏气凝神,连大声喘气都不敢。那是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远不是这些江南水乡养出来的软柿子能比的。
“公子,扬州巡抚带着那帮士绅在府衙门口候着呢。个个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估计这会儿正商量着怎么给您挖坑。”
沉炼单手按着绣春刀,骑马护在陆安的侧翼。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两旁的阁楼。虽然白无瑕暂时遁逃,但南疆那些阴损的手段,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挖坑?让他们挖。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土坑深,还是我手里的炮弹响。”
陆安坐在那匹小白马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他看着周围那些躲在窗缝后窥视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沉万三,告诉这满城的百姓,不用躲。本王进城,是来给他们送安稳的。”
“好嘞!大家伙儿都动起来!告示贴满朱雀大街!”
沉万三坐在大肥马上,挥舞着手里的算盘。
“镇北王入城!开仓放粮!宵禁期间凡有趁火打劫者,杀无赦!凡有倒卖粮价者,杀无赦!凡有私藏南疆蛊虫不报者,全家连坐!”
这一连串的“杀无赦”,象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扬州城的脊梁骨上。
原本有些混乱的里弄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打算趁乱翻进大户人家抢劫的混混,还没来得及翻墙,就被路过的黑骑直接用弩箭钉在了墙上。鲜血顺着墙根流下来,成了镇北军维持秩序的第一道注脚。
“陆安,这地方真漂亮,比京城多了股甜味儿。”
赵灵儿掀开马车的帘子,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建筑。虽然她刚经历过隆景帝那场让人心碎的叛逃,但小孩子终究忘性大,加之陆安在一旁插科打诨,这会儿又恢复了几分活泼。
“甜味儿?那是银子的味道,也是血的味道。”
陆安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灵儿,进城之后跟着二姐。别乱跑,这扬州城里的水深着呢。要是掉下去,我可没工夫去捞你。”
“知道啦!你真罗嗦,象个小老头。”
赵灵儿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车厢。
府衙门前。
扬州巡抚林大人正带着几十个江南士绅跪在石阶下。
他们原本以为隆景帝南下能给他们撑腰,谁成想,隆景帝现在正被锁在后方的囚车里数金砖。
这一出“挟天子以令诸候”的戏码,被陆安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臣等,参见镇北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巡抚的声音颤斗得厉害。他那身原本挺括的官袍,此时因为汗水的浸润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林大人,别在这儿千岁万岁了。本王才六岁,你喊我万岁,是想咒我早点老死?”
陆安翻身下马,把马鞭随手扔给阿大。他走到林巡抚面前,歪着脑袋瞅着这个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狐狸。
“下官不敢!王爷英明神武,平定镇江乱局,实乃江南之幸,万民之福!”
林巡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既然觉得是万民之福,那这‘群英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安双手插兜,越过林巡抚,直接朝府衙大堂走去。
“我听说江南的武林豪杰都在这儿。怎么,是想跟我谈谈这江南的归属,还是想跟我聊聊那‘藏金库’的份子?”
跟在后头的士绅们对视一眼,个个禁若寒蝉。
他们原本确实准备了“群英宴”,想借着江湖高手的威势给陆安一个下马威。
可现在陆安带着三千黑骑入城,后头还跟着大干的皇帝。
这戏台子还没搭好,主角就已经把桌子给掀了。
“王爷说笑了。那群英宴……只是为了庆贺王爷封王而设,绝无他意。”
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士绅战战兢兢地开口。
“绝无他意?我看是很有意思。”
陆安一屁股坐在原本属于巡抚的大座上,小腿一晃一晃的。
“沉炼,去把那名单拿出来。凡是参与了筹备‘群英宴’、还私下连络过南疆巫国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请到府衙后花园‘喝茶’。本王亲自招待。”
“是!”
沉炼杀气腾腾地领命而去。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士绅直接瘫在了地上。
“林大人,这扬州城的治安,从现在起归我管。”
陆安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传令给城防军。所有人上交兵器,回家待着。凡有抗旨不从者,以叛国罪论处。阿大,带一千兄弟上城墙。我要让这扬州的每一块砖,都刻上咱们镇北军的名字。”
“王爷……这不合规矩吧?下官毕竟是朝廷命官……”
林巡抚还想挣扎一下。
“规矩?本王就是规矩。”
陆安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京城已经烂透了,隆景帝现在就坐在后头的囚车里。林大人,你是想跟着一个逃跑的皇帝去殉国,还是想跟着本王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我这人脾气不好,没耐心听你讲大道理。”
林巡抚看着陆安,又看了看站在堂外那一排如黑塔般的镇北军士兵。
他终于明白,大干的天,是真的变了。
“下官……愿听王爷差遣。”
“这就对了嘛。”
陆安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的笑脸,拍了拍林巡抚的肩膀。
“去,把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来。今天晚上我不吃‘群英宴’,我要请扬州城里所有的乞丐和流民吃肉。钱由你们这帮士绅出,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士绅们苦着脸,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陆婉儿带着红妆卫走了进来。
她们已经接管了府衙的内眷防御。陆婉儿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英气十足。
“小六,城里发现了几处奇怪的地洞。里面残留着南疆的腐臭味,白无瑕可能在城下挖了地道。”
“地道?这小白脸属老鼠的?”
陆安冷笑一声。
“沉万三,去买光城里所有的烟叶和干辣椒。阿大,带人往那些地洞里灌烟。我要把那些耗子全熏出来,一个也别留。既然想躲,我就让他们在地底下直接成佛。”
“明白!这种损招儿我最在行了!”
沉万三兴奋地去办了。
陆安走到府衙的影壁前,看着上面雕刻的精美山水。
这江南,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金玉其外败中其中。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里姓陆了。
“公子,皇帝那边吵着要见九公主。”
沉炼过来说道。
“让他见。顺便告诉他,只要他能说服那帮江南士绅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他换一辆宽敞点的囚车。”
陆安挥了挥手。
“陆帅,这民心刚定,咱们是不是该发布安民告示了?”
陈老捋着胡子走进来。
“告示得发。但陈老,这告示里加一条:凡举家迁往北境开垦荒地者,免税三年,官府发种子发农具。”
陆安转头看向北方。
“这江南是好,但人太滑。咱们要把这儿的财富和人口,一点点往北边搬。那儿,才是咱们真正的家。”
“公子这是要掏空江南啊。”
陈老叹息一声,眼神里却满是赞许。
“不是掏空,是资源优化。”
陆安大笑着跨出门坎。
“走!去看看那帮江湖豪杰去。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练了十几年的功夫,能不能挡得住我这一梭子连弩。”
扬州的夜,灯火渐渐亮起。
但这一次,灯火中少了几分淫词艳调,多了几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镇北军正式接管全城秩序。
每一个街口都架起了火盆,黑甲士兵往来穿梭,维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压和平。
“公子,王腾出现了。他在城东的一处画舫上,正集结影阁剩下的杀手。”
“王腾?这作死小能手还没死心呢。”
陆安捏了拍拳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正好。今晚一并解决了。告诉兄弟们,带上新研制的‘火油弩’。我要让这瘦西湖的湖水,今晚也冒冒热气。”
“诺!”
扬州的棋局,在陆安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他要用最暴烈的方式,彻底碾碎。
“陆安哥哥,我也想去画舫看烟火。”
赵灵儿又凑了过来。
“看个屁!那是杀人的火。”
陆安没好气地敲了她的脑袋。
“回屋睡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抄江南巡抚的家底,那才叫好玩呢。”
“真的吗?有珠宝吗?”
“管够!”
对话声在府衙内院渐渐消散。
属于扬州的宁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
“公子,要是太后亲自来了怎么办?”
“沉炼,你今天废话真多。太后来了,就让她帮灵儿叠被子。”
“哈哈,公子霸气!”
“走!去杀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