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扬州城的街道上，最后一片浓稠的紫雾终于消散干净。
陆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柄那把烫手的雷汞枪揣进兜里。他站在府衙破损的后墙边，看着沉炼正带着民兵在清理那些被雷火烤焦的虫尸。府衙大门外，原本死寂的街道此时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百姓们手里没拿农具，而是拎着热腾腾的包子、刚出笼的锅盖面，眼神里写满了劫后馀生的狂热和敬畏。
“公子，您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哪位下凡的菩萨。”
沉万三颠颠地跑过来，胖脸上的肉因为兴奋而乱颤。他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感谢信，甚至还有几个富商塞过来的万两银票。
“京城那边已经传疯了！说陛下引了狼，是您这位镇北王单枪匹马把狼给宰了。现在的京城百姓，只要还没变成怪物的，天天在家里给您立长生牌位。您现在这名声，比当年陆帅在北境抗击蛮子时还要响亮！”
“救世主？这种高帽子戴着压脖子。”
陆安嗤笑一声，从小包里抠出一颗薄荷糖。
“这天下最靠不住的就是名声。今天他们能把我当菩萨供着，明天要是饿了肚子，照样能把我当妖孽给烧了。沉万三，告诉百姓，东西收下，人散了。咱们不兴这种万民请命的调调，赶紧去把枯牛山那边的路给我清出来才是正经。”
“好嘞！我这就去吆喝！”
沉万三屁颠屁颠地去了。
他那嗓门在扬州城上空回荡，透着一股子狗仗人势……呸，主圣臣贤的骄傲劲儿。
陆骁此时正披着一身有些破损的重甲走过来。他昨晚带人清理了全城的阴沟地道，眼框里布满了血丝。
“小六，京城那边的消息确实不太对劲。虽然南疆巫王在咱们这儿栽了，但京城里那些已经变异的活死人并没消失。反而因为群龙无首，正顺着官道往南边扩散。隆景帝把那儿变成了一座死城，现在全天下的压力都压在咱们镇北军头上了。你说，这京城咱们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救啊，为什么不救？”
陆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我说的救，可不是带着黑骑去那儿当清洁工。咱们得等。等那些藩王、节度使都被这些怪物吓破了胆，等他们求着咱们陆家出面。到时候，这救命的价码，可就不是几块金砖能打发的了。”
“你这小子，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陆骁失笑，重重拍了拍陆安的肩膀。
“成！反正老子听你的。这镇北王的位子，你坐得比隆景帝稳当多了。”
正说着，一身银甲的陆婉儿带着红妆卫利索地收队。她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却更显出一股巾帼英气。
“小六，白无瑕那小白脸确实溜了。水路上的暗哨发现了一艘挂着南疆标记的小船，走得极快，怕是回大本营告状去了。咱们这次抓了巫王，南疆那边肯定要疯。你真打算带着这老头去开金库？”
“他在前面蹚雷，我在后面收钱，绝配。”
陆安笑嘻兮地看向院子角落。
巫王正缩在那个雷火项圈里，像只斗败的公鸡。
赵灵儿这会儿也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陆安！陆安！外面的爷爷奶奶都在喊你的名字呢！他们说你是天上的星君下凡！你真的是神仙吗？”
“神仙个屁。我要是神仙，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馋嘴丫头变成一头小猪。”
陆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手顺走了她手里的烧饼塞进嘴里。
“灵儿，吃饱了没？吃饱了跟我去枯牛山。那是你家的藏宝图，你这个‘小业主’不去监督一下，沉万三非得把那一万斤金子搬进他自个儿口袋。”
“啊！沉胖子敢偷我的金子？我咬死他！”
赵灵儿气鼓鼓地挥了挥拳头，一听有热闹看，赶紧跟了上去。
枯牛山，距离扬州城不过十五里。
这里由于常年有瘴气，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敢靠近。可现在，原本荒凉的山道上布满了黑骑的岗哨。六皇子赵楷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儒袍，正带着一帮扬州府兵在那里卖力地挖土。虽然他贵为皇子，但此刻由于命门捏在陆安手里，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
“王爷！”
赵楷见陆安骑着小白马慢悠悠过来，赶紧放下铁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山洞入口已经找到了。确实如地图所载，有一扇玄铁大门，重达万斤，上面刻满了赵家的皇室符咒。小王刚才试着用精血去感应，门内确实有响动，但还差最后一把‘火’。”
“差一把火？我看是差一脚吧。”
陆安跳下马。他走到那扇漆黑森冷的铁门前。
大门透着一股子经历百年岁月的沧桑感，上面的龙纹扭曲狰狞，透着皇权的孤傲与冷酷。
“巫王，该你表现了。”
陆安打了个响指。
沉炼像拎小鸡一样把缩成一团的巫王拎到了门前。
“这门后藏着赵家和你们先祖的秘密。怎么开，你心里有数吧？”
“陆安……你这是在玩火。”
巫王那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这金库下压着的，不仅仅是金银财宝。那是赵家开国时为了镇压南疆国运所设的‘困龙阵’。一旦开启，若是没有大福缘之人镇压，这方圆百里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死地？我都把京城救活了，还怕你这一座破山？”
陆安冷笑一声。
他反手掏出那块玉佩，直接塞进了大门正中央的龙嘴里。
“赵楷，放血！多放点，别像个小姑娘似的挤那两滴。”
赵楷一咬牙，割开掌心。
鲜红的血液顺着门上的纹路迅速蔓延，最后与玉佩交汇在一起。
原本死寂的玄铁门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震颤。
“开了！公子！门开了！”
沉万三兴奋得破了音。
随着沉重的摩擦声。
这扇关闭了近两百年的皇室秘宝大门，终于在陆安这个“逆贼”面前缓缓敞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钱芬芳……啊不，是那历经岁月的宝气，瞬间喷涌而出。
“当啷——！”
那是金砖落地的声音。
陆安眯起眼睛看向洞内。
里面哪是什么山洞，简直是一座被掏空的金山。
无数的金饼、珠翠、还有一箱箱封存完好的军备器械，在长明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父皇真的藏了这么多钱……”
赵灵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烧饼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些钱，够买多少烧鸡啊……”
“灵儿。这些钱不是买烧鸡的。”
陆安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些钱，是买这天下人安居乐业的。有了这些，北境的工坊能翻十倍，南下的黑骑能人手配一套重甲。大干的脊梁骨，现在就在我手里！”
“沉万三！还愣着干嘛？搬！”
陆安猛地一挥手。
“诺！”
三千黑骑爆发出了比打仗还要高昂的战意。
“公子，太后那边送来话，说她已经到了枯牛山脚下。她不想看金子，只想问您一句话。”
沉炼在耳边低声说道。
“说。”
“她说，既然您救了京城，成了百姓眼里的救世主。这大干的龙椅，您到底坐，还是不坐？”
陆安看着那一箱箱被搬出来的财富。
看着周围那些眼神里充满希望的将士。
再看向南方那还在喘息的繁华江山。
“告诉老太太。龙椅那玩意儿，木头做的，硌屁股。我要坐，就坐这全天下人的腰杆子上。”
陆安哈哈大笑，跨上小白马，回头看着赵灵儿。
“灵儿，想要那颗最大的东珠吗？”
“想！”
“去！自个儿拿去！从今天起，这天下，你横着走！”
“陆安！你最好了！”
马蹄疾驰。
在这枯牛山的晚霞下，陆安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隆景帝逃了，南疆退了。
大干的旧梦碎了一地，而陆安的新秩序，正顺着这满山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江南。
“公子，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去京城。”
“还去那儿干嘛？那儿不是成了死城吗？”
“去那儿建个最大的孤儿院和养老院。既然我是救世主，总得把这戏演全了不是？”
“哈哈，公子损啊！”
“走！回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