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风吹进行宫。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和烧焦的漆味。
神武军的玄鸟黑旗。在残破的宫墙上猎猎作响。
从高空俯瞰。整座行宫已经被黑色的铁流彻底围死。
数万名身穿玄甲的士兵。手中燧发枪斜指苍穹。
剌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芒。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凉。
陆安在码头截住了那几个想跑路的老登。
现在。他又慢悠悠地把这群人赶回了这座奢华的行宫。
行宫的大门早就被炮火轰得粉碎。
焦黑的木渣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吱声。
赵厉蜷缩在龙椅的一角。手里死死抱着半块被打掉的玉玺。
他那双混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由于极度的恐惧和亢奋。不停地打着摆子。
“宣……宣旨!让吴大将军即刻领兵。从侧翼包抄逆贼陆安!”
赵厉的声音嘶哑得象砂纸磨过地面。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疯狂挥手。仿佛那里还站着他的文武百官。
身边剩下的两个老太监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绝望。
“主子。吴勇已经反了。正在外面给那小阎王带路呢。”
老太监连公公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厉猛地瞪大眼睛。一脚踹在连公公的肩膀上。
“胡说!他吴勇承蒙皇恩。怎么敢反!朕还有西域的三十万联军!”
“只要朕的信到了凉州。大月国的铁骑就会踏平北境。活捉陆安!”
他在大殿里乱窜。由于龙袍太长。好几次差点被绊个狗吃屎。
他现在就象一个输光的赌徒。还在幻想着最后一张牌能翻盘。
哪怕这张牌。早就被陆安撕成了碎片。
“老登。你那西域救兵。现在估计正忙着给自己挖坟呢。”
一道清脆的。童稚却充满戏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陆安迈着小方步。不急不徐地跨过了那道残破的门坎。
他左手抓着一个红通通的苹果。右手拎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
沉炼抱着绣春刀。象一尊黑色的修罗。紧紧跟在他身后。
在他后面。是脸色尴尬的吴勇。还有扛着金钟的壮汉。
赵厉看到陆安的一瞬间。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象受惊的兔子一样蹦到了龙椅后面。
指着陆安大声尖叫。
“妖孽!你这祸乱江山的妖孽!你敢闯朕的宫殿!”
“朕有龙气护体。朕是大干唯一的真龙。你杀不了朕!”
陆安看着他在龙椅后瑟瑟发抖的怂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跳到一旁的楠木案几上坐下。晃动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
“龙气?那玩意儿能挡住神机营的铅弹吗?”
陆安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
“吴勇。你告诉这位还没睡醒的陛下。你那三千亲卫现在在哪儿?”
吴勇干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甚至不敢看赵厉的眼睛。
“回王爷。末将那三千兄弟。现在正帮着沉爷搬东西呢。”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爷说了。只要您配合。这行宫里剩下的好东西都给您留着。”
赵厉气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他抓起一个香炉扔了过去。
香炉砸在地上。香灰散了一地。
“吴勇!你这卖主求荣的狗东西!朕当年真是瞎了眼!”
他转头看向陆安。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陆安。你以为你赢了?朕的檄文已经传遍天下!”
“大干各地的藩王看到檄文。定会起兵勤王。将你陆家满门抄斩!”
陆安听完。一点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手里的烧鸡腿拽下来。递给沉炼。沉炼默默接过。
“勤王?你说的是那个衡州节度使。还是永州的团练使?”
陆安拍了拍小手。沉炼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公文。
“沉指挥使。念给他听听。让太上皇陛下听个明白。”
沉炼冷着脸。声音象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衡州节度使赵广。于三日前上表。称摄政王神武不凡。愿献上领地三州。岁币五百万两。”
“永州团练使钱某。昨日已派长子带兵入神武军效命。以证清白。”
“至于您最看好的那位大月国使臣。首级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沉炼每念一句。赵厉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赵厉整个人都瘫在了龙椅背上。
那些他以为的“死忠”。在大势面前。反水得比翻书还快。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朕提拔的。他们怎么敢!”
赵厉喃婪自语。手中的半块玉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安从案几上跳下来。走到赵厉面前。
他比赵厉矮得多。但气场却象是能把整座大殿都给掀了。
“老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钱和刀子。没什么东西是靠得住的。”
“你想复辟?靠这几个太监?还是靠你那张只会放屁的嘴?”
沉万三此时也颠儿颠儿地跑了进来。手里抓着一大把地契。
由于太兴奋。他脸上的肥肉都在不停地颤斗。
“公子!这行宫的地窖里。居然还藏着两百万两现银!”
“这都是这老东西之前打算用来买通西域诸国的买命钱。”
“老奴算过了。有了这笔钱。咱们能把京城的路都铺成青石板!”
赵厉听着沉万三在那儿兴高采烈地分他的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抽过去。
“老登。看开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陆安笑嘻嘻地拍了拍赵厉的脸。象是在拍一个破皮球。
“这金钟。你得亲自扛着回京。沉炼。别让他死了。”
“我还要让他看着。我陆安是怎么把这大干改天换地的。”
“他不是说我是曹操吗?曹操可没我这么有钱。”
行宫外。神武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那是总攻结束的信号。整座南方已经彻底落入陆安囊中。
陆安回头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宫殿。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种降维打击。打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更期待的。是回到京城后。开启他那个疯狂的科技时代。
什么蒸汽机。什么发电机。那些才是大干真正的未来。
“主子。后宫那些嫔妃吵着要见您。说是要讨个说法。”
沉炼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中透着一丝厌烦。
陆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说法?告诉她们。想活命的。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自己去浣衣局打工。”
“我陆安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哭鼻子的人。”
“吴勇。带路。我要去看看行宫里的那个大酒窖。”
吴勇连忙在前面哈腰引路。动作极尽谄媚。
赵厉看着陆安离去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陆安!你这个祸害!大干会毁在你手里的!”
陆安停住脚步。侧过脸。露出一抹极其邪魅的笑容。
“毁了?不。我会把它拆了。然后重建一个你做梦都想不出来的盛世。”
“老登。你就安心当个见证者吧。”
夕阳如血。将行宫的废墟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
陆安骑上那匹特制的小白马。在大军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他怀里剥橙子的红衣女子。此时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已经彻底明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谁能阻挡这个六岁的魔王了。
什么南疆万蛊。什么大干正统。在这个孩子面前。不过是脚下的尘土。
“公子。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沉万三在后面大声喊道。怀里还抱着那个金算盘。
陆安挥了挥手。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回京!登基那事儿。还得回去排练一下。”
“沉炼。你说我是穿金色的还是穿黑色的好看?”
沉炼愣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
“回主子。只要是您穿。穿什么都是天命所归。”
陆安哈哈大笑。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
“沉炼。你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有水平了。”
“主子过奖了。属下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