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花园的凉亭里。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
陆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里正摆弄着那把洋火枪。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黑亮的金属管散发着机油味。
咔嚓一声。他拉开枪栓。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把枪冷硬得象个不速之客。
“主子。这枪构造精巧。比神机营的燧发枪强多了。”
沉炼守在凉亭边。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陆安的手。
他怕这火器走火伤了自家主子。虽然他多虑了。
陆安的力气大得能单手按住疯马。
“老登这辈子没干成一件正经事。玩具倒搜罗不少。”
陆安漫不经心地合上枪栓。对准了远处的假山。
“沉炼。你说赵厉拿着它的时候。想的是保境安民。”
“还是想着怎么把祖宗家产卖个好价钱?”
还没等沉炼接话。几名锦衣卫便象拖死狗一样。
把赵厉从大殿那边拽了过来。
此时的赵厉哪还有太上皇的威严。龙袍被撕得稀烂。
上面沾满了草屑和灰土。金冠也不知掉在哪儿了。
一头花白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陆安!你这孽障!竟敢如此折辱朕!”
赵厉被按在凉亭外的空地上。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疯狂。
“朕是大干的皇帝!朕受命于天!朕是天下主宰!”
“你身为臣子。身为皇子。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陆安跳下椅子。迈着短腿走到赵厉面前。
他俯下身。把洋火枪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赵厉的脑门。
“老登。天谴这词儿你念叨一路了。嗓子不干吗?”
“沉万三。给他倒杯热茶润润。省得他没力气骂。”
沉万三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大茶壶。
他也不管赵厉愿不愿意。直接抓着领子就开始灌。
“陛下慢点喝。这是您私库里的极品大红袍。”
“老奴没算在抄家帐单里。算老奴请您的。”
赵厉被呛得剧烈咳嗽。茶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猛地喷出一口水。对着陆安尖叫起来。
“你敢杀朕?朕是天子!历朝历代哪有六岁弑父的?”
“你若杀朕。天下文人会用笔杆子把你戳成筛子!”
“你会遗臭万年的!”
陆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巴掌抽在赵厉脸上。让他瞬间闭了嘴。
“天子?百姓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在行宫搂着小妾。”
“那天子在哪?你在温柔乡里做梦吗?”
陆安每说一句。枪口就往前顶一分。
压得赵厉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深红的圆圈。
“北莽围困雁门关。你想拿十万将士换个公主。”
“那时候天子在哪?你那龙气怎么不显灵?”
赵厉身体剧烈颤斗。看着陆安那双冰冷的眼睛。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这孩子不在乎名节。
他是个精密的磨盘。要把腐朽的东西全碾成粉末。
“逆贼……你就是个逆贼……”
赵厉颤斗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有传国玉玺!你名不正言不顺!”
沉万三在旁边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一层层解开。露出那方通体碧绿的玉印。
“陛下。您说的是这玩意儿吗?老奴在您床下翻着的。”
“哎哟喂。藏在尿壶后面。您可真隐秘。”
赵厉看着玉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竟然被这死胖子轻易搜了出来。
他气得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瘫在地上。
陆安接过玉玺。在手里抛了抛。像抛块板砖。
“看。名正言顺的东西我也拿到了。老登你还有话说?”
赵厉看着枪口。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凄惨且荒凉。
“朕输了……朕竟然输给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陆安你赢了江山。却赢不了人心!”
“你这种人注定孤独终老。在这高处冻死!”
陆安摇了摇头。对此嗤之以鼻。
“高处不胜寒?那是无能的人才说的。我这风光正好。”
“沉炼。带下去。先别弄死。回京还要拿他当招牌。”
沉炼点头挥手。锦衣卫架起赵厉往囚车走。
赵厉临走前。还在那里不停地念叨着。
“朕是天子……朕是天子啊……”
陆安坐回椅子上。看向忙活着的沉万三。
“沉胖子。行宫的地砖撬得怎么样了?”
“公公放心。连花园锦鲤老奴都编号运走了。”
沉万三擦了擦汗。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那假山是极品灵璧石。运回京城咱能开个展。”
陆安点点头。这沉胖子搞钱确实是大干第一。
“只要不误了行军。你把房子拆了运走都行。”
“回京的船准备好了吗?我那六哥估计等急了。”
沉万三连忙回话。说水路顺风顺水。七天能到。
沿途关隘都打点好了。每过一处都会撒花放炮。
保证让全天下都知道摄政王凯旋了。
陆安转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南疆女子。
“小姐姐。橙子剥完了?去把赵厉的衣服洗了。”
“我要让他干干净净回京。体面地搬家。”
红衣女子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倔强。
“我是圣女徒弟。你让我去洗衣服?”
陆安眼神一冷。手里的火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圣女徒弟不吃饭吗?不吃饭的就不用洗衣服。”
“死人是不用干活的。你选哪个?”
女子被杀气锁定。所有的骄傲瞬间崩塌。
她默默低下头。抱起衣物向后院走去。
“主子。陆骁大人已经在码头候着了。”
陆安跳下椅子。整了整小号的金丝铠甲。
“走吧。去见见我那老爹。告诉他仗打完了。”
“咱们陆家。正式接手这天下了。”
码头边。神武军战船一字排开。黑旗迎风飞舞。
陆骁穿着重铠。看着走过来的儿子。满脸自豪。
“安儿。那老登怎么处理?要不要我一枪捅了?”
“爹。杀他太浪费。我要让他亲自颁布禅位书。”
陆安笑得狡黠。摆手制止了老爹的粗鲁。
船队缓缓驶离行宫码头。号角声响彻江面。
陆安站在甲板上。回望着渐渐远去的华丽建筑。
那是旧时代的馀晖。也是皇室最后的尊严。
从这一刻起。史书将翻开全新的一页。
“主子。您真打算搬进那座皇宫?”
沉炼站在后侧。看着陆安小小的背影问道。
“不搬。那地方阴森。死的人太多。没意思。”
“等回京。我建个大楼。那皇宫改成博物馆。”
“一张门票十两银子。让百姓看看皇帝住什么样。”
沉万三听得眼冒金光。觉得主意绝妙。
陆安拍了他一下。吩咐他催促发电机的事。
他要让明年的京城亮起第一盏电灯。
在那真正的盛世里。电灯比龙椅更耀眼。
囚船上载来赵厉不甘的咆哮声。
陆安撇了撇嘴。对沉炼下令。
“让他闭嘴。太吵了。影响我吹风。”
沉炼身形一闪消失在甲板。很快。咆哮声归于寂静。
陆安趴在船舷上。看着翻滚的浪花。
“沉炼。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挺象曹操?”
“回主子。属下觉得曹操若在这。也得给您剥橙子。”
陆安听完哈哈大笑。觉得沉炼马屁拍得顺。
“主子。到饭点了。红烧猪蹄已经收汁了。”
“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