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焦糊味、血腥味。
还有那浓郁的猪蹄香气。
这些味道交织在雁门关漆黑的深夜里。
诡异。
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陆安坐在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最后一根骨头。
吸溜了一口上面的骨髓。
“香。”
他随手柄骨头一扔。
正好落在瘫坐在地上的陆云深面前。
“大哥。吃吗?”
“不吃就把嘴闭上。别哼哼唧唧的。听着心烦。”
陆云深双眼失神。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绳索捆得象个粽子一样的女人。
拓跋灵。
北莽最骄傲的明珠。
此刻。
她那身华丽的红装已经被烧成了碎布。
脸上全是黑灰。
哪还有半点公主的尊贵。
“小六……你饶了她吧。”
陆云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竟然还想往那女人的方向爬。
“她是无辜的。她是真的想要求和。她是爱我的啊。”
陆安叹了口气。
他跳下椅子。
迈着小短腿走到陆云深面前。
他俯视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大哥。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只有深深的嫌弃。
“大哥。我一直很好奇。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豆腐脑还是浆糊。”
“爱你的?求和的?”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拓跋灵。
“沉炼。把那玩意儿拿过来。”
虽然这时候沉炼还没当上指挥使。
但陆安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阿大立刻会意。
从拓跋灵的怀里。
搜出了一个用牛皮包裹着的暗袋。
陆安接过来。
直接甩在陆云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陆云深颤斗着手打开。
那是雁门关的布防图。
还有三日后。
守军换防的时间表。
最下面。
还压着一封盖着北莽狼主大印的密信。
信上写得很清楚。
只要陆云深打开城门。
就立刻将其乱刀砍死。
首级。
要挂在北莽的战车上巡游。
至于拓跋灵。
她是这次行动的“头等功臣”。
回去后。
要赏给北莽第一勇士当女奴。
“不……这不可能。”
陆云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疯狂地摇头。
撕扯着那张布防图。
“这是假的!这是你伪造的!”
“你想害死她!你这小孩心肠怎么这么毒!”
陆安冷笑一声。
他甚至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他走到拓跋灵面前。
用手里那把还没开刃的短剑。
挑起了她的下巴。
“公主殿下。戏演完了。”
“是你自己招。还是让我用物理方法帮你开口?”
拓跋灵吐出一口血痰。
她看着陆安。
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怨毒。
“陆家的小崽子。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陆云深这个蠢货。连他爹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
“能骗到他。简直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容易的差事。”
她转过头。
对着陆云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陆云深。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看上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吧?”
“我每晚抱着你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把你的心挖出来。祭奠我死去的族人。”
陆云深的脸色。
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张着嘴。
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是三观彻底崩塌的碎裂声。
他引以为傲的“真爱”。
他愿意为之背叛家族、背叛国家的“大义”。
到头来。
只是人家眼里的一个笑话。
一个用来灭他满门的跳板。
“听到了吗。大哥。”
陆安收回短剑。
背着手。
看着远方的星空。
“这就是你给陆家招来的结局。”
“如果我没来。”
“爹会因为你的叛国。被皇帝满门抄斩。”
“娘会为了保全名节。在狱中自尽。”
“我。你唯一的亲弟弟。”
“会被那些官差。扔进河里淹死。”
“而你。会被你心爱的女人。砍下脑袋。当成酒壶。”
他的声音很轻。
却象是一把把重锤。
敲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城墙上的守军们。
听得浑身发寒。
他们看向陆云深的眼神。
从不解。
变成了愤怒。
这个所谓的世子。
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
差点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这一代一代的悲剧。该结束了。”
陆安缓缓走向城墙边缘。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夜色。
如同黑色的幕布。
降临。
“陆家不需要一个恋爱脑的继承人。”
“这个天下。也不需要一个软弱的大干。”
他转过身。
看着阿大。
“动手吧。”
“给这位公主殿下。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小六!你不能杀她!”
陆云深象疯了一样冲上来。
想要拦住刽子手。
哪怕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他那颗名为“爱”的毒瘤。
依然在隐隐作痛。
“她已经输了!她没有威胁了!”
“求求你。把她关起来就行。别杀她!”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陆安这次加了力道。
直接把陆云深抽得倒飞出去。
牙齿。
都崩飞了两颗。
“大哥。你还是没明白。”
陆安走到他身边。
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留着她干什么?等她再施一次美人计。把你剩下的那点脑浆也吸干吗?”
“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世界是围着你的感情转的。”
他抬起头。
对着已经走上刑台的阿大点了点头。
“斩。”
一道寒芒闪过。
一颗美丽的、却充满了怨毒的头颅。
冲天而起。
鲜血溅射在白色的祭旗上。
刺眼夺目。
陆云深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他双眼一翻。
直接昏死过去。
陆安收回脚。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带下去。关进最深的地牢。”
“每天给他送一碗白饭。”
“还有。把我那本还没写完的《恋爱脑的九十九种死法》。天天读给他听。”
“什么时候他听吐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处理完这一切。
陆安重新走上城头。
他看着城下那些还没散去的北莽馀部。
以及远处大干疆域的万家灯火。
心里。
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那是斩断了宿命枷锁的快意。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
陆家。
就是从这一夜开始走向灭亡。
而现在。
因为他的到来。
这一夜。
成了陆家。
乃至整个大干。
真正崛起的起点。
“阿大。告诉守将。”
陆安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开城门。”
“北莽的人既然敢来。咱们总得回个礼。”
“给老子杀过去。”
“我要让这草原。方圆千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狼旗。”
守将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只有六岁。
却霸道得不讲道理的小公子。
“六公子……咱们只有五千残兵啊。”
“五千?”
陆安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画好的图纸。
“按我这个法子。把火药装进陶罐里。”
“再塞点碎铁片。”
“只要是个带把的。都能当投弹手。”
“咱们不是去打仗。”
“咱们是去。放烟花。”
这一夜。
雁门关外。
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北莽的铁骑。
在那种会爆炸的“魔罐”面前。
崩溃得象惊慌的羊群。
哀嚎声。
整整响了一夜。
天亮时。
陆安站在城墙上。
脚边是一堆从战场上收缴回来的战旗。
他看着那轮缓缓升起的红日。
伸了个懒腰。
“小六。你……你把他们全灭了?”
陆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位老侯爷。
终究还是没忍住。
连夜赶到了边关。
他看着满地的残垣断壁。
再看着那个站在城头、意气风发的六岁儿子。
手里的亮银枪。
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爹。你来得正好。”
陆安回头。
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大哥被我废了。”
“北莽被我平了。”
“现在。”
他指着京城的方向。
“咱们是不是该回去。跟那个只会躲在宫里吃丹药的老头子。”
“好好聊聊。关于这天下归属的问题了?”
陆骁张了张嘴。
他看着陆安。
又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神色狂热的将士。
他突然发现。
自己这个儿子。
根本不是什么神童。
他。
是神。
是陆家。
唯一的救星。
“好。”
陆骁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走上前。
单膝跪地。
对着自己的儿子。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陆骁。愿听陛下……哦不。愿听六公子调遣!”
陆安哈哈大笑。
笑声中。
充满了对旧时代的嘲弄。
“爹。这就对了嘛。”
“当什么侯爷。多累啊。”
“咱们当。皇帝。”
“谁赞成。谁反对?”
风停了。
大干的天。
在这一刻。
彻底。
亮了。
“陛下。那……那咱们下一步?”
“回京。”
“抄家。灭族。”
“把那些蛀虫。都给我清理干净了。”
“朕。要建一个。真正的大干。”
“老头。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回主子。老奴是为您高兴。”
“高兴就对了。”
“走。下一站。金銮殿。”
“老子要把那张龙椅。换成老板椅。”
对话结束。
画面定格。
六岁的陆安。
牵着老爹的手。
走在归京的路上。
背后。
是万丈光芒。
“陆云深。想好了吗。”
“你是想。在牢里烂掉。”
“还是想。跟着老子。去征服世界?”
陆安的声音。
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传奇。
才刚刚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