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门的那一刻，陆乾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漆黑的石门依旧静静矗立在迷雾中，门上的妖兽图案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只大力神猿的图案混在众多妖兽之中，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三十天的捶打，三十天的锤炼，虽然肉身强横了许多，但那种被一拳拳砸进地里的记忆，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哥，你在看什么？”陆灵儿歪着脑袋问他。
“没什么。”陆乾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走出没多久，陆乾就发现不对劲了。
脚下的石阶变宽了。
之前上山的路，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但现在，石阶忽然变得有三丈宽，走在上面稳稳当当，再也不用担心一脚踩空。
而且，雾气也变淡了。
不是完全消散，而是从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变成了薄薄的轻雾。透过雾气，隐约能看见周围的景色——山壁上有藤蔓垂落，偶尔有不知名的野花开在石缝中，甚至还听见了鸟叫。
“哥，这里……好像不一样了。”陆灵儿也察觉到了变化。
陆乾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比山脚下那个平台还要大上数倍。平台上铺着整块的白玉，白玉温润如玉——不对，就是玉。整座平台，竟然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铺成的。
白玉平台上，立着九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有十丈高，通体漆黑，和之前石门上的那种材质一模一样。石柱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九根石柱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放着一只三足鼎。
鼎不大，只有半人高，通体青铜色，表面布满了铜绿。但陆乾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鼎，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别过去。”他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陆灵儿。
陆灵儿听话地停下脚步，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两人绕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打量这些石柱和那只鼎。
石柱上的符文，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一脉相承，但更加复杂。陆乾勉强能认出几个——力、镇、封、禁。
又是封印？
他看向那只鼎。
鼎身上也有符文，但更加密集，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鼎身。那些符文隐隐泛着红光，像是……血液的颜色。
“哥，那鼎里……好像有东西。”陆灵儿小声道。
陆乾凝神感应。
确实。
那只鼎里，有东西。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鼎中散发出来。那威压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陆乾的神识远超常人，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那威压……和之前那头救过他们的巨兽有些相似。
但又不一样。
那头巨兽的威压是纯粹的强大，而这股威压里，还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仿佛是从亘古久远的年代流传下来的。
“是活的？”陆灵儿问。
陆乾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盯着那只鼎看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绕过它。”
陆灵儿眨眨眼：“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看。”陆乾道，“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灵儿点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沿着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九根石柱，继续向上走去。
走出平台的那一刻，陆乾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鼎依旧静静矗立在九根石柱中央。
但他总觉得，那鼎上的符文，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丝。
——
平台之上，又是一段石阶。
这一段石阶比之前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上。石阶很窄，只有一人宽，两侧又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但奇怪的是，这里的雾气完全消散了，视野一片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峰和翻滚的云海。
陆乾一边爬一边留意四周。
这座山，太大了。
从山脚到山腰，他们走了不知多久。但从山腰到山顶，恐怕还要走更久。
这座山，到底有多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要走到尽头。
——
又爬了两个时辰。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石门。
这道石门比山腰那道小一些，只有三丈高，但门上的图案更加繁复。不再是各种妖兽，而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一头巨大的妖兽，站在山顶，仰天长啸。它脚下踩着无数臣服的妖兽，头顶是崩裂的天空，身后是燃烧的大地。
那画面的气势，扑面而来。
陆乾盯着那幅画，久久不语。
这头妖兽，就是这座山的主人吗？
他伸手按在门上。
门应手而开。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一只玉瓶，一块令牌。
陆乾走进去，先拿起那枚玉简。
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一门炼体神通——《大力神魔拳》。
不是功法，是神通。
是那位上古大妖毕生所创的杀伐之术，配合《神魔九变》修炼，威力无穷。
陆乾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怀中。
他又拿起那只玉瓶。
瓶里装着三枚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气血之力。瓶身上刻着三个字——淬骨丹。
淬骨丹。
这是炼体修士梦寐以求的丹药，可以极大地加快炼体速度。一枚淬骨丹，抵得上三月苦修。
三枚，就是九个月。
陆乾将玉瓶小心收好，拿起那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力”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隐隐流转着光芒，似乎是一幅地图。
他仔细辨认。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光点。
一个在下面——应该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间石室。
一个在这里——就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还有两个，在更上方。
山顶。
还有最后一个光点，在山顶之上——那地方已经超出了地图的范围，只有一个模糊的标注。
“传承殿”。
陆乾盯着那三个字，久久不语。
传承殿。
那里，才是这座山的终点吗？
“哥？”陆灵儿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陆乾将令牌递给她看。
陆灵儿看了半天，眨眨眼。
“咱们还要往上走？”
陆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
——
两人退出石室，继续向上。
走了没多久，陆乾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灵儿问。
陆乾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受伤。
而是兴奋。
刚才那枚玉简里的《大力神魔拳》，只是一眼，就让他热血沸腾。
那才是他想要的。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向上走去。
身后，那道石门缓缓关闭。
门上的图案，那头仰天长啸的巨兽，似乎正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
又爬了一个时辰。
前方的石阶忽然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平台。
平台很小，只有几丈方圆。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头妖兽。
它身材高大，足有一丈，浑身覆盖着金色的毛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它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正看着陆乾。
大力神猿。
和石门上的那道虚影一模一样。
但它不是虚影。
它是真实的。
陆乾停下脚步，将陆灵儿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它。
那大力神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得到了《神魔九变》。”
它的声音很粗，像是石头摩擦的声响。
陆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它。
大力神猿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在这里守了三万年。三万年里，来过很多人。有的死在了山脚，有的死在了半山腰，有的拿到了《神魔九变》，却再也没有上来。”
它顿了顿，看向陆乾。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走到这里的。”
陆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前辈有何指教？”
大力神猿咧嘴一笑。
“指教不敢。只是想问问你——敢不敢接我一拳？”
陆乾眉头一皱。
大力神猿继续道：“放心，我不会用全力。只用和你同境界的力量。但这一拳，会打碎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会让你痛不欲生。”
它盯着陆乾，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敢不敢接？”
陆乾沉默。
陆灵儿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哥，别理它……”
陆乾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头大力神猿，看着它眼中的战意，忽然笑了。
“有什么不敢？”
他走上前去，站定。
“来吧。”
大力神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它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那一拳轰出的瞬间，陆乾只觉得天地都在震颤！
他咬紧牙关，同样一拳迎上！
《大力神魔拳》第一式——开山！
这是他刚得到的神通，只看了一遍，只练了一次。但他知道，这一拳，必须用。
两拳相撞！
轰——
陆乾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山壁轰然碎裂，碎石将他埋了进去。
陆灵儿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大力神猿收回拳头，看着那堆碎石。
“小子，还活着吗？”
碎石堆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陆乾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大力神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再来。”
大力神猿愣了愣，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赞赏。
“三万年了，终于遇到一个有种的！”
它走上前去，一把将陆乾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过关了。”
陆乾一怔。
“过关？”
大力神猿咧嘴一笑。
“这是最后一道考验。能接我一拳而不死的，才有资格上去。”
它指了指上方。
“上面，就是传承殿。能不能拿到那位大人的真正传承，看你自己的造化。”
陆乾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雾气翻涌。
但透过雾气，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宫殿，静静矗立在山顶。
传承殿。
真正的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朝大力神猿抱了抱拳。
“多谢前辈。”
大力神猿摆了摆手，身形渐渐消散。
“去吧，小子。别让我失望。”
它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渐渐远去。
陆乾站在原地，望着山顶的方向。
陆灵儿跑过来扶住他，眼眶泛红。
“哥，你没事吧？”
陆乾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没事。”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走。”
两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身后，那个平台渐渐被雾气吞没。
而在山顶的宫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