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央的古树下，篝火已经熄灭了。乘黄们缩回石屋，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陆乾坐在古树下，看着涂山在人群中穿梭，低声吩咐着什么。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过了很久，涂山才走回来，在陆乾对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大口，沉默不语。
“你不问？”涂山忽然开口。
“你想说就说。”
涂山苦笑一声，把水碗放下。他盯着面前的石桌，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三个月前，西边来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头黑风豹。它化成了人形，站在谷口，要我们把灵石、灵草、妖兽肉交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打不过它。族里最强的就是我，金丹后期。在它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陆乾没有说话。
涂山继续道：“它每个月来一次。前两个月，我们凑了凑，还能应付。但这个月……猎场里的妖兽越来越少，灵草也不够采了。它要的东西，我们拿不出来。”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它说要灭了我们全族。”
陆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帮你。”
涂山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帮你对付它。”陆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涂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
“它是元婴初期。你……你只是金丹后期。”
“我知道。”陆乾站起身，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隐隐有一片黑云，遮住了星光。“元婴初期，我杀过一个。”
涂山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陆乾没有多解释。他转过身，看着涂山。
“我需要知道它的法术，它的习惯。”
涂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那一夜，涂山把黑风豹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陆乾。
黑风豹，元婴初期，三年前来到这片区域。它的地盘在西边的黑风谷，方圆百里没有其他妖兽敢靠近。它每个月来一次乘黄部落，拿走灵石、灵草和妖兽肉。前两个月还算客气，但这个月，它变得暴躁了。
“它喜欢用速度欺负人。”涂山说，“快到你根本看不清。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从谷口走进来，我只看到一道黑影，然后就被拍飞了。”
“它用什么攻击？”
“爪子。它的爪子比刀还锋利。还有风刃，随手一挥就能甩出来，能切开石头。”
“防御呢？”
涂山想了想：“它的皮毛很厚，石斧砍上去没什么用。但它腹部是软的，眼睛也是弱点。可是它不会给你机会打那些地方。它化成人形的时候，弱点更难找。”
陆乾点头，又问：“它的老巢在哪里？周围有什么地形？”
涂山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
“黑风谷西边是悬崖，东边是密林，南边是河流。它的巢穴在谷底最深处，那里有一片石林。石林很窄，它在那里施展不开。”
陆乾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明天，你不用把东西送去。”他道。“我在这里等它。”
第二天，陆乾没有休息。他天不亮就起身，让涂山带他去黑风谷周围转了一圈。
黑风谷比他想象的要大。谷口朝东，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中长满了黑色的荆棘。那些荆棘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可以通行。谷底深处，有一片石林，石柱高矮不一，最高的有数丈，最矮的只到膝盖。
陆乾在石林中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谷口的地形，心中有了计较。
他选了几处位置，让涂山带人在那里埋伏。又让涂山把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都安置到山谷最深处的洞穴里，以防万一。
“你呢？”涂山问。
“我在谷口等它。”
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
日落时分。
陆乾盘膝坐在谷口的巨石上，闭目调息。人皇剑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三颗金丹缓缓旋转，法力充盈全身。
夕阳将天边染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西边的天空，那团黑云正在缓缓移动。
来了。
陆乾睁开眼，站起身。
黑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转眼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谷口。
那是一个黑衣男子。
他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如同黑色的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寒光。
元婴初期。
他站在谷口，金色的竖瞳扫过山谷，最后落在陆乾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涂山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陆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黑风豹的眼睛眯了起来，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
“金丹后期？涂山那老东西，请了个金丹后期来对付我？”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他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杀得不够多？”
陆乾依旧没有说话。他心神一动，丹田中金光亮起，人皇剑自体内浮现，落入掌中。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黑风豹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竖瞳微微收缩。
“好剑。”他舔了舔嘴唇，“杀了你，这剑就是我的了。金丹期的废物，也配用这样的剑？”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只是轻轻一抬手。一道黑色的风刃从指尖飞出，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陆乾本能地横剑格挡。砰！风刃砸在剑身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黑风豹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陆乾，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能接住我一招，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五道风刃同时飞出，从不同角度朝陆乾斩来！
陆乾瞳孔骤缩，身形急转，人皇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铛铛铛——三剑，挡住了三道风刃。第四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衣衫撕裂，鲜血迸出。第五道直奔面门！
他猛地仰头，风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轰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黑风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戏谑。
“反应不错。但你能撑多久？”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陆乾心头警兆大作，人皇剑横在身前——砰！一只黑色的爪子从侧面拍来，狠狠砸在剑身上！那力量大得惊人，陆乾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数丈远。
黑风豹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右手已经变成了一只漆黑的兽爪，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
“你的血，味道不错。”
陆乾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肩被风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虎口震裂，人皇剑上沾满了血。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退了，乘黄部落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灌注双腿，转身就跑。
黑风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跑？你跑得掉？”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追了上来。陆乾拼尽全力朝谷内冲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黑色的荆棘丛中穿梭。身后，黑风豹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就追到他身后。
“太慢了。”
黑风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兽爪朝他后心抓来！
陆乾猛地侧身，兽爪擦着他的肋部划过，衣衫撕裂，三道血痕出现在肋骨上。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敢停，继续朝谷底冲去。
黑风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在戏耍猎物。
“跑啊，继续跑。我最喜欢看猎物逃跑的样子。你越跑，我越兴奋。”
又一道风刃飞来。陆乾纵身跃起，风刃从他脚下掠过，将一片荆棘齐根斩断。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腿被荆棘划破，鲜血直流。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呼吸越来越急促，法力在急速消耗。但他不敢停。
谷底，石林。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黑风谷的谷底，石林越来越近。那些石柱高矮不一，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石头的森林。
黑风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石林？”他冷笑一声，“你想用地形限制我的速度？有点脑子。但你以为，进了石林你就能活？”
陆乾没有回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石林。
身后，黑风豹紧随其后。他的身形在石柱间灵活地穿梭，虽然速度受到了限制，但依然快得惊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黑风吗？”他的声音在石林中回荡，“因为我的速度，像风一样快。在这片石林里，你连逃都没地方逃。”
一道风刃斩在身旁的石柱上，石柱轰然断裂，碎石砸在陆乾肩上，火辣辣地疼。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跑不掉的。”黑风豹的声音越来越近，“等你跑不动了，我会慢慢折磨你。先撕掉你的四肢，再挖出你的眼睛，最后才咬断你的喉咙。我要让涂山那老东西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陆乾咬紧牙关，继续跑。三颗金丹的光芒开始黯淡，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静。
石林深处，最窄的那片区域，到了。
他猛地转身，面对黑风豹。
黑风豹在他面前停下，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戏谑。他负手而立，黑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个优雅的猎手在欣赏垂死的猎物。
“不跑了？认命了？”
陆乾没有回答。他握紧人皇剑，体内三颗金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血肉在翻涌——神魔九变第一变，淬骨如铁！
他的肉身在这一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光，都在震颤。
黑风豹的竖瞳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功法？”
陆乾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法力，全部灌入人皇剑中。
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剑鸣声如同龙吟，震得周围的石柱都在颤抖。
大力神魔拳的发力技巧，被他融入了剑法中。
第一式——开山！
他一剑斩出！
黑风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嘲讽取代。
“金丹后期，也敢正面跟我打？”
他的右手再次化作兽爪，朝剑光拍去！
轰！
剑光与兽爪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横扫四方，周围的石柱纷纷断裂。
陆乾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那根石柱应声断裂，碎石将他埋了一半。他的口中鲜血狂喷，三颗金丹黯淡无光，双臂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但黑风豹也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兽爪——爪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他盯着那滴血，愣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陆乾。
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金丹后期，能伤我。你确实有点本事。”
他抬起手，那只受伤的兽爪迅速愈合，恢复了人手的模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咔嚓的声响。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不是速度太快，而是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朝陆乾席卷而来！
陆乾拼尽全力从碎石中挣脱，朝旁边翻滚。黑雾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所过之处，石柱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是被风刃切开的，但他根本没有看到风刃！
他的左臂被黑雾的边缘扫中，衣袖瞬间化作碎片，手臂上多了十几道细密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就是我的真正实力。”黑风豹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声音，“你以为之前在跟你认真玩吗？”
陆乾咬紧牙关，拼命后退。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双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倒下。
黑雾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更快，更猛，避无可避。
陆乾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法力灌入人皇剑，横在身前。
砰！
他再次被击飞，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那根石柱应声断裂。人皇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剑身嗡嗡震颤。他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黑雾在他面前凝聚，重新化作黑衣男子的模样。黑风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冷漠。
“就这点本事？”他抬起脚，踩在陆乾的胸口上，慢慢用力。陆乾的肋骨发出嘎吱的声响，随时可能断裂。“金丹后期，也敢来送死？”
陆乾咬着牙，双手抓住他的脚踝，拼命往上推。但元婴初期的力量太大，他根本推不动。
黑风豹低下头，凑近他的脸。
“你刚才说，你杀过一个元婴初期？撒谎。就凭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元婴期？”
陆乾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黑风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三丈处——那里，人皇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但还在微微发光。
他的右手悄悄松开黑风豹的脚踝，朝那个方向伸去。但距离太远，够不到。
黑风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人皇剑，他笑了。
“想要你的剑？我给你机会。”
他松开脚，退后两步，负手而立。
“去拿。我给你三息的时间。三息之后，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