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书龙道君 > 第七章 定道
    谷中多猿猴,善采杂花果于石洼中,蕴酿成酒。

    其色澄澈,其香清雅,入口醇厚,又带有一丝甘冽,实为不可多得之物。

    源于猿,是谓猿酒。

    其中,又以眼前白猿所酿酒为最。

    鳞书吩咐未久,白猿便已去而复返,长臂间也搂着一乌黑的粗陶坛子。

    便见坛底生有一层墨绿苔衣,往上沿去五六寸,是为坛口,未封而徐徐飘出湿漉酒气。

    白猿轻啸一声,随即双爪小心托住酒坛,向鳞书递而给之。

    “多谢猿兄赠酒。”鳞书客气一言,而后双手捧过。

    旋即,他运起法力,随手摄来地上竹叶,念头微动,便得一团红布,径直塞住了坛口。

    白猿所酿酒,较之寻常猿酒,原料多为上了年份的灵果,故而木气旺盛,天生就适合用来哺喂青珉。

    他既来此,当取些回去,给青珉补补身子。

    诸事已毕,鳞书便不再逗留,与白猿辞别一声,转身向观中走去。

    是时,猿啼传响,小道人身影飘飘。

    是时,抱一道人兴尽而归,已有三四日。

    他端坐于正殿蒲团上,正拈来一枚青色灵果置于身前,颔首而笑,一旁是早已昂首的青珉。

    往远处的殿外,师弟规规矩矩地行五事、化浊气,小豆儿则做一步,望一眼,心思两分,慢慢悠悠。

    忽地,她脑袋遭了一重,刚下意识地抱住头呜呜,耳中就已传来一声:

    “小豆儿,修斋求道,皆当一心。

    不好好完成晨课,师兄可不会让青珉陪你去捉鱼。”

    却是鳞书已回,瞧得小豆儿心不在焉,方出手劝导。

    话音方落,小豆儿便应了一声,随即连忙提起精神,动作利落了起来。

    便在这时,青珉已撇下灵果,游身来到鳞书脚边,灵动一窜,又伏在了他的肩头。

    参悟玄功多有不便。

    是以,鳞书心神即将沉浸之际,曾嘱咐青珉,可去寻得小豆儿与师弟二人照料。

    如今看来,结果倒是不错。

    抱一道人在前,鳞书朝师弟略略点头,便踏入了正殿。

    正殿迎光,他未来及作揖,抱一道人便已抚掌大笑,赞道:

    “呼吸微微,如龟之息,脐内已现一粒黍米玄珠,明是玄关已开,入先天之门的征兆。

    善,好徒儿,你玄功初成、傍身有道,为师无忧矣。”

    鳞书一礼,微微笑道:“是师父教导有方,徒儿不过依教奉行,勤勉为之而已。”

    抱一道人听得极为舒坦,手中拂尘轻轻一挽,似有意无意,提点说道:

    “好徒儿,为师明日便会带你前往坤元法会。

    届时若有同一法脉的师叔伯们相问,便禀今日之言即可。”

    鳞书闻言,点头回应:“是,师父。”

    坤元法会,他自是熟悉。

    正所谓,天地一呼吸,甲子六十年。

    天干地支,周尽一轮,是为地脉流转,山川气运变化之机。

    亦是妖邪滋生、地脉异变最为显著之时。

    道门正统法脉,素有代天行道、维护天地秩序之责,循此而设,便为坤元法会。

    定于立秋,以待冬至,以期阴极阳生一刻,鳞书已随行抱一道人数次。

    他自忖,依仗那玄牝神光道术,倒也有几分道高龙虎伏的从容,却不料,抱一道人话音陡变。

    “好徒儿,此次坤元法会不同以往,乃应甲子之期,涉及地脉山川间的神位更迭。

    你既有缘法得青蛟相从,以为法眷,当为其定道。

    若有志让其走神道正统,此诚不失为一大良机。”

    说这话后,抱一道人似想起什么,沉吟片刻,便又眉色皱起,语重心长道:

    “好徒儿,你与此蛟已气机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勉之慎之。”

    鳞书点了点头,再行一礼,应道:“谢师父教悔。”

    于他道门弟子身份而言,青珉走化龙一道,求取天地敕封,谋正神之位,无疑助力最大。

    并且,也最为省力。

    《龙书》启蒙一篇记载:“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若以寻常法养之,过于时久,过于弥坚,不妥。

    索性入得神道,以香火愿力、履职功德来替代自身苦修。

    只需护持一方水土,使地脉畅通、百姓安康,便能香火旺盛,功德积累迅速,抵得数百年之功。

    更何况,青珉本就适合走神职龙王的路子。

    石卵出蛟的那日,《龙书》馀下四篇便已全部开启,只因凝就道胎在即,鳞书尚未来及通读。

    此刻念头一分,观之思之,心中已然有数。

    他定了定神,随后轻声询问:“不知师父可知,去何处寻得玄金?”

    抱一道人略一思量,便知鳞书何意,他目光微垂,落在伏于其肩头的青珉,半息后,缓缓开口:

    “玄金一事,为师便替你应下。

    我道一太妙真门,出自太易一脉,是为道门先天五脉之一,还是有几分薄面在的。

    此便也算你证得人仙品的贺仪罢。”

    鳞书闻言,心头不禁一暖,忙要恭声道谢,却见抱一道人已抬手,抚须含笑道:

    “好徒儿,师徒之间,一谢为礼,再谢便为生分两字,不必了。

    玄金乃水行之金,以之喂养青蛟,虽合金生水,水生木的五行相生之理,但它本身属金,多了便会反克木行,有碍青蛟成长。

    是以若要行金水相生,共养木气,壮其根本,仍需辅以水行之物,提供额外水气,方为稳妥。”

    鳞书自是懂得五行之理,所为也确实如此,只是落在细微之处,稍有欠缺,经由抱一道人一说,便已心中恍然。

    巧的是,这水行之物,他还真有,且不少。

    便见鳞书心念一动,手往腰间储物袋一摸,一块白润鱼肉倏然而现,刹那就牵动了四方目光。

    抱一道人、师弟两人方多瞧了两眼,小豆儿已唤来小白鹤,驮着她来到鳞书跟前。

    “师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小豆儿轻轻嗅了嗅,圆圆眼里满是好奇,“有点香香的。”

    鳞书将手中鱼肉凑到肩头前,递予青珉,而后淡淡一笑:“师兄前些日子,钓得一条好大的鲤鱼,是以取了不少鱼肉。

    本想着做得一锅奶汤鱼,给小豆儿尝尝鲜,却被诸事眈误了,唉。”

    话落,便面露惋惜神色。

    小豆儿听得这话,不自觉地抿了抿嘴,显是馋得有些急了,她轻轻拽紧鳞书衣袖,语气撒娇道:

    “师兄师兄,小豆儿想吃,小豆儿要吃!”

    鳞书见状,抚了抚小豆儿的脑袋,略带宠溺道:“好好好!今日观中,便一齐吃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