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控制台。
启明星的量子纠缠脉冲穿越四光年，扎进接收阵列。孙茂才盯着解码波形，手指悬在警报键上，没按。
不是数据包。是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比正常快三倍。十二颗启明星，同步传来同一个信号。
三体人动了真格。第三建设区焚化后，他们没有停手，而是把全球含水层过滤，把脱水纤维扫描，把地下管网透析。审计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把整个母星的地壳翻过来。
菌丝网路藏不住了。
林辰站在屏幕前。身后是赵卫国、陈敬之、孙茂才。
“等不到了。”
他抬手，掌心按在界门控制台。淡金色纹路从指尖亮起，沿着门体蔓延。意识深处，十二道遥远的微光同时回应。
“所有储备。全部泵过去。”
灵笼的海洋牧场停了。火星荧惑基地的菌毯培养舱全功率透支。定界城地下应急仓清空。三界攒了二十年的生命源质结晶，像洪水一样涌向界门。
门体另一侧，三体星地下。
十二颗启明星在溶洞中同时展开微型界门。不是一扇。是十二扇。尺许宽的界门裂口，像十二只睁开的眼睛，嵌在岩层深处。
暗红色的源质结晶倾泻而出。灌进菌丝网路。
全球沉睡的根，同时醒了。
三体星，第四建设区。
编号t-4102的脱水支架检修员正在做日常巡检。这是她最后一站。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信号。
不是脑波指令。是更深的东西。像一根埋在骨头里二十年的暗红色琴弦，突然被拨动。她的手指从测试仪上松开，镜面表皮掠过一道极细的猩红纹路。
她转身走进能源管网通道。
同一时刻，第七能源站的水质监测员离开工位。第二管道维护组的技工放下焊枪。数千名被感染者同时从岗位上消失，汇入地下的黑暗。
t-4102蹲在一条废弃的深层压力管道入口。通往地下三千多米的废弃溶洞群，不在任何维护清单上。她从未见过它，但她知道它在这里。猩红素用二十年把这张图刻进了她的神经末梢。
她拧开阀门。
暗红色的菌丝从管道深处涌出。覆盖了她的手指，手臂，全身。菌丝穿透镜面表皮，钻进纤维细胞间隙。她的躯体急剧膨胀，镜面体表被撑破，暗红色的触须从裂缝中刺出。
三秒前她还是一个检修员。三秒后她变成了一只站在菌毯中央的蛇狗。
她的脑波在异变前最后一刻，向菌丝网路上传了一串坐标。
通往核心物理实验室的地下管网拓扑图。
菌丝沿着管道内壁蔓延。钻进隔离壁夹层。渗透进通风井。酸性酶腐蚀磁约束环。隔离壁下方，融出一个窄缝。
同一瞬间，全球数十座地下城。合金地板、检修井、废弃管道、应力壳体裂缝，同时炸开。
噬极兽涌出。成千上万。蛇狗从凝胶中凝聚成型，肩胛骨刺出分叉触须。地吼在走廊中滚动，红囊亮起，能量波震碎脑波中继器。花萼兽从穹顶倒悬而下，尾部花苞鼓胀，暗红色孢子云喷涌而出。
每一座地下城都在上演相同的画面。
第二十一地下城。指挥官站在防线节点，身后是成排的高能切割器阵列。蛇狗从地板裂缝涌出，触须绞住第一台炮管。
“超载！”他的脑波在频道中炸开。
蓝白色光束同时开火。前方三十米内的兽群被撕成碎片。但碎片落地后各自蠕动，重新拼接成三个更小的战斗体。
“损伤速率低于再生速率！第二阵列顶上！”
第二阵列还没就位，一只花萼兽从穹顶砸下。孢子云吞没指挥所。操作员的镜面表皮在接触瞬间灰白化。
指挥官发出最后一条指令。
“弃城。全员向中央通道撤离。”
数十座地下城，同时上演同样的画面。三体人被迫从战术应对转向区域防御，再转向全面撤退。
军事执政官调用了智子。本土智子二维展开，切入地下城。然后撞进暗红色迷雾。感知被搅碎。高维展开面被菌丝细胞壁里的淡金色光纹缠住，量子态信号变成雪花。
“无法定位核心巢穴！”智子传回报告，“未知强生物场干扰。全频段失效。”
军事执政官盯着战报。数十座地下城同时遇袭。这不是局部灾难。是全球总攻。
定界城。
林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红色标记，像一张正在流血的星图。
“它们在找我们的种子。”他端起搪瓷缸，水早就凉了，“让它们找。”
赵卫国站在旁边：“启明星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辰把缸子蹾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现在比的是谁更疼。”
但真正的刀在b计划。
同一时刻，第九科研中心。地下城深层。
主攻强互材料分子编织与光粒激发原理。大门是强互材料。密码是动态脑波密钥。防御等级：中。
带路党是中心内部的数据管理员。编号t-9912。他在恒纪元第一轮复苏时就已经饮下了带菌的水。猩红素在他体内沉睡了数十个周期，遍布每一个细胞。他的脑波在公共网路中完全正常。
他没有走向大门。他走向主控台。
镜面表皮下，暗红色血丝一闪。脑波上传了一串坐标。不是开门密码。是内部地图。通风管道。门禁电路。备用电源室。
菌丝从通风管道绕到大门后方，直接腐蚀了门禁控制电路。强互材料大门失去动力，缓缓滑开。
“你干什么？”安保员的切割器抬起。
t-9912转身。他的脑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开门。迎接它们。”
暗红色凝胶从他脚下涌出。地蔓藤从通风管道撞入。三只蛇狗扑向安保员。切割器光束撕开第一只，第二只咬住右臂，第三只从背后贯穿胸腔。
科研中心内部，警报尖叫。研究员们冲向紧急出口。但出口已经被凝胶封死。
噬极兽涌入。但这一次，它们没有乱杀。
地蔓藤触须精准地刺向主服务器。不是破坏，是接入。暗红色的菌丝缠绕数据晶体，将里面的信息转化为生物电脉冲，顺着地下菌丝网路上传。
启明星从核心展开界门能量，在自己悬浮的坐标点上撕开一道裂口。尺许宽的界门裂口在岩层中无声张开。数据晶体、强互材料实验样本、脱水纤维高级培养体，被塞进凝胶囊袋，塞入裂口。
但有些设备太大。塞不进尺许宽的裂口。噬极兽将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球塞进设备底部的合金缝隙。不是炸弹。是共同体用反重力技术逆向研制的局部引力坍缩核心。启动后，在半径五米内产生瞬间高强度引力场，所有物质向中心点挤压。强互材料外壳因为原子核锁死，不会碎裂，但会被压成扭曲的铁饼。内部的电路、存储器、精密光学元件，全部被挤成原子层面的浆糊。
设定三十分钟后启动。头顶的焚化光柱正在落下，没人知道是先烧到实验室，还是先坍缩。
噬极兽撤离。
数据核心的技术主管在脑波网路中听到了入侵警报。她离实验室有整整一个建设区，无能为力。她只是在脑波网路中标记了一句话。
敌人不要许可权。他们砸墙。
而在四光年外，定界城。
林辰看着屏幕上第十二颗启明星传回的画面。科研中心的焚化光柱正在落下，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三体星的地壳上。
他端起搪瓷缸，晃了晃里面的凉茶。
“让它们先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