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至僰道,马谡眼前就是三江合流之处。

    这是无论看第几次,依旧会觉得震撼的场景。

    水质清澈的岷江,和裹挟着无数泥沙的金沙江,在此处聚拢,然后曲折千里奔腾入海。

    沿途留下许多壮美奇观,譬如之前一路走过的瞿塘峡,西陵峡……

    “幼常,咱们要在这待多长时间才去兴州?”

    关银屏是第一次来僰道,一眼就被壮丽景色所吸引,颇有些舍不得离开。

    “那就看,李别驾多久能把那几位夷帅,都请到这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李恢字德昂,土生土长的南中人。

    首任庲降都督邓方病故后,他是自告奋勇来接任的,其目的也是想让家乡与大汉接轨。

    所以当听到马谡提出的,要让无数读书人深入兴州,传播文化时。

    李恢几乎是毫不尤豫,就选择了让出州牧的位置。

    原因无他,马谡能说动刘备如此行事,对于兴州来说,远比他李恢要有功绩。

    而且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幼常放心,人我肯定能请来,只不过如何说服他们,可就得看幼常你的手段。”

    “德昂先生也不要期望太高,在下初来乍到,与夷帅和本地大姓都不算熟,只怕难啊。”

    李恢笑了笑,率先踏上岸边。

    “若是事事都有十足把握,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来吧,幼常,这便是你我日后的公廨所在,衣食住行都要在此解决。”

    “僰道比不得成都,便只有这个条件,还望幼常多担待些。”

    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几进院落,马谡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德昂先生不必顾虑我,日常行军时,便是荒山野岭也住得。”

    “如今这好歹还有瓦片遮身,已然很好了。”

    关银屏带着人去搬运行李,布置房间。

    而马岱则是直接奔着军营去,蜀汉在这还有两三千驻军。

    若不是这两三千人,李恢恐怕没法活着回到成都。

    重回僰道,李恢也忙着要着去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

    只剩下马谡和诸葛乔,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两人顺着江岸,漫无目的往前走,江边的石头上,还能清淅的看见夏天时候水淹过的痕迹。

    “伯松能看见那边的青山吗?据说张道陵曾在此布道修行。”

    “那便是仙侣山吗?的确秀美!”

    诸葛乔来之前,看来也曾做过功课。

    “不知伯松,对于这几位夷帅怎么看?”

    话题转得挺快,上一秒还在说山,马谡下一秒已经开始说此行的正事。

    但诸葛乔却不搭茬,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幼常先生莫要问了,家父说过,让我来此只管教书。”

    “至于如何与夷帅们打交道,那是先生你的事,我可管不着。”

    看诸葛乔的表情,马谡就知道诸葛亮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而且这年轻人嘴也是真严,诸葛亮在家里难道就一点没提?说一说丞相的思路,相互印证一下也好啊。

    罢了罢了,无论出于好意还是歹意,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自己要怎么征服这桀骜不驯的兴州。

    那就让他们看看吧,既然是跨时代的方案,自然要匹配上跨时代的解决办法。

    原本的诸葛亮,是直接大军压境,把他们打服的。

    尤其是最惨的孟获,被羞辱了七回。

    就连后世马谡看电竞比赛,都有两支战队被戏称为丞相和孟获。

    而且这时候跟诸葛亮出兵的时候,情形也不太一样。

    孟获是反了,杀了本郡太守自称为王,但没有出兵犯境。

    在李恢年前写给几位夷帅的信中,马谡让他姿态尽量放低,好歹把人骗来再说。

    至于来了之后,是美酒还是屠刀,那就看各位配不配合。

    新设一州的动作还是比较大,这几位也弄不清马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抱着好奇心先后前来。

    反正已经派人打探过,僰道一共也就两三千兵马,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几位夷帅也好,地方大姓也罢,谁手底下没有个大几千一万人。

    区区一个马谡,我们避他锋芒?

    于是益州郡的雍闿来了,越嶲郡的朱褒来了,牂牁的高定带着部将鄂焕也来了。

    永昌太守王伉更是早就不带一兵一卒前来,他本来也没反叛,又不心虚。

    就剩下孟获迟迟未到,这位被雍闿推到台面上的话事人,好象有几分小聪明。

    “咱们等着吧,既然是你们推举出来的蛮王,想必还是能等他一等。”

    雍闿只是笑了笑,高定和朱褒的神色,就颇值得玩味。

    挑了挑眉,马谡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不是铁板一块,那就好解决得多。

    躲了两天后姗姗来迟的孟获,不为别的,就是想等等看,这几个人能不能活着。

    看起来好象安全,他这才出现。

    “不好意思啊,族中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两日。”

    认真来算,孟获既不能算汉人,也不能算夷人。

    只能算个串儿!

    在南中,孟本来就是大姓,这么多年和夷人混在一堆,血脉早就混杂。

    “既然人到齐了,大家都是爽快人,我也不多废话。”

    “设兴州的主意是我出的,夷人治夷的话也是我说的。现如今太子是州牧,我是刺史。”

    “但我和太子能在这个位置上多久,你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未来仍旧是你们的。”

    孟获没有说话,反倒是雍闿率先出声。

    “二桃杀三士?”雍闿眯起眼睛,看向马谡。

    “用州牧和刺史两个官职,挑动我们几人内斗,而后你再来捡便宜。”

    “算盘打得挺好啊卫将军,还是说,我应该叫你马刺史。”

    马谡笑着摇了摇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诸位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篡权夺郡,自立为主,这笔帐可还没跟你们算。”

    “你待如何?”

    孟获站起身与马谡对视,目光如刀,象似要剜下肉来。

    “蛮王,我劝你莫要当出头鸟,小心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啊。”

    依旧稳坐泰山椅,马谡似笑非笑看着孟获,眼神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