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银屏收到信的时候,马谡已经开始和夷人兄弟们一起收庄稼。
但比起心中喜悦,关银屏可不比收获满满的百姓们少。
不只是因为收到马谡的信,更是因为马谡在信中说,再有两个月他就要回僰道。
第一季的稻谷收完,有两种处理办法。
首先当然是重新犁田,育秧苗插秧,再种一季。
还有就是留下割完稻谷的老兜,灌水追肥,让它再生一茬。
马谡特意挑选了两块田,分别用两种方式,让人多做记录,等收成之后汇总报给他。
徜若收成差距不大,则明年可以让兴州百姓,都多垦荒而种。
以同样的人工,用扩大种植面积的方式,来达到增产的目的。
等到入秋,此时过了瘴气最盛的时候,马谡才启程往回。
此行带走了李鼎和诸葛乔,其馀士族子弟则是都留在永昌,以谯周为首。
这次返程,马谡不打算走原路,而是绕道更远也更难走的越嶲郡,也就是大凉山。
倒不是害怕孟获会在返程途中玩花样,主要是想去越嶲郡看看。
想必永昌郡这几个月的风,已经吹到高定和朱褒耳朵里了吧?
就看高定有没有想法,让越嶲郡也开始改革。
在叶榆和孟优分开,托他给孟获带个好,马谡带队转了个方向北上。
这一路风光又有不同,不过马谡没心思观赏,不带士族子弟,行军也就更加迅速。
十天过后,马谡已经进入了邛都地面,也就是越嶲的治所。
要论民风,越嶲是这兴州七郡之中,最为淳朴的。
从夷帅高定身上,就可见一斑。
其他几人反叛时,对原本掌权的官员,都只是杀几个主要的人立威。
只有高定,杀了个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原本的越嶲郡守府,最后只剩条看门的狗。
马谡从叶榆北上,进入越嶲郡地界后,遭遇了不下十拨强人。
只不过看见二百甲胄齐全的健壮军士,一个个掂量了一下牙口,啃不动这块硬骨头,都悻悻而去。
相比起王伉出城一百多里相迎,又或者雍闿一般做好许多准备。
高定,什么都没做。
听闻马谡已经到了门口,他才慢吞吞走出来。
“原来是卫将军突然驾临,请恕我没能远迎。”
“是我来得突然,不怪高太守。”马谡也不发脾气,面露微笑。
“只不过从叶榆出来,一路都是翻山越岭。估计要在越嶲多盘桓几日,这么多人又要叼扰高太守了。”
高定倒也没拒绝,只不过明码标价提出了条件。
永昌郡的好处,他可是看在眼里。马谡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
“却不知道,高太守想要些什么?”
“那还不是看卫将军有什么。”
坐了半天,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连口茶水都没有。
“越嶲物产丰富,定筰县共有盐井数十口,年产约有十数万斤。”
“更不要提天下闻名的天马,还有诸县金银铜铁各矿,西贡之椒红。”
“高太守可谓是坐拥宝山,在下思来想去,好象没什么可以给的。”
高定皮笑肉不笑的坐直身子,“我想要的东西,卫将军能给的。”
“不妨直说吧,高太守。”
马谡也收起虚假的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门口的张龙赵虎,更是手已经握住刀柄。
“听闻那益州士族用一块玉佩,便从卫将军这讨了个县令,高某愿奉上全郡财物。”
“都知道卫将军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所以这州牧和刺史的位置,总得给我一个吧?”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他也知道,王伉无意这两个位置,到头来就剩下他和孟获朱褒三个人。
三个人竞争两个位置,所以高定觉得他要一个不过分。
“全郡财物,是什么意思?”
马谡有点没摸清高定的脑回路,是要把越嶲郡卖了?
“如卫将军所言,南中四郡改为兴州之后,会开放贸易。”
“只要这刺史的位置归我,贸易所得之利润,与将军五五分。”
“五五分?”
马谡有点没反应过来,合著你真拿这全郡当自己家的了?
“没错,方才卫将军不也说了,每年的盐,马匹,花椒等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真能让我坐上刺史或是州牧,往后咱们的收益只会更多。”
看着高定眼睛里泛起狂热,马谡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能做夷帅,统领一方,最起码也都跟孟获雍闿一样,多少要有点脑子。
可这么一看,高定纯粹是靠莽,靠手里的刀杀出来的。
以马谡如今在蜀汉的地位,钱这东西,真的还重要么。
“高太守不妨说说看,徜若你坐了刺史的位置,你下一步怎么做?”
“自然是汇聚一州之力,全心全意支持陛下北伐!”
“可若是两个位置,一个都不属于我,事情可就……”
高定前一句说得非常慷慨激昂,似乎北伐也是他的事业,后一句就是赤裸裸威胁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马谡有些始料未及,这人为了往上爬。
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要让他当了刺史,肯定会疯狂堆战备。
但最终矛头对准谁,可就不好说。
“这在下倒是真没想到,太守竟然有如此志向。”
“既是如此,回成都之后,定然在陛下面前举荐,这州牧非高太守莫属。”
高定听到马谡这么说,当场就乐开了花。
当即就表示,这二百人的伙食,今晚他管了!
要吃什么有什么,要女人有女人,只要兄弟们开心就行。
等到宴席散了,张龙赵虎,诸葛乔还有李鼎都围在马谡屋里。
大家都在讨论一个问题,高定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有的人是装得不象,但从高定的言行来说,他不象装的。
“先生,难不成,真要举荐他当刺史或者州牧?”
赵虎看马谡一直不说话,他又想不明白,只会直接问。
可刚问出口,头上就挨了张龙一巴掌。
“你在放什么屁,高定当初杀那么多人,要让他做州牧,指不定还得死多少。”
“要我说,咱俩趁黑摸进去把他做了吧。”
张龙比赵虎聪明点,但不多。
“现在把他杀了,咱们还能走出越嶲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