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或者是对谯周不满的意思。
就连给马岱回信,也都是说既然让他去,那就让他放手做。
对此谯周也给出了自己解释,越嶲有一定的耕地面积,但比起其他几个郡来说,要少很多。
垦荒的确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短缺,但本地人对种地这件事,没太大热情。
谯周干脆就把任务改了,种地够自己吃就行,也不要求他们有馀粮上交。
但是,这多馀出来的时间,肯定不能让他们闲着。
喜欢养马,喜欢种植经济作物,喜欢采矿采盐。
那就把任务配额分配在这几项上面,尤其是多养马。
反正地广人稀,一家养他十来匹,撒了欢的放出去就行。
等到真要征用的时候,全郡能调用的马匹能翻一番的话,那将会是越嶲郡对北伐最大的贡献。
马谡勾起嘴角,这谯周还算聪明,领会了自己的意图。
这也正是马谡之前的安排,强行给越嶲百姓找不乐意干的活,让他们种地。
这不,谯周一废除这项决议,立马赢得了民心。
一群人开始高高兴兴,屁颠屁颠努力养马。
还会觉得新来的郡守英明,知道因地制宜。
不象之前来那个什么将军,一点不顾民意不说,还只知道乱杀人。
锅马谡背了,美名谯周得,只要于国于民有利,马谡不在乎这点骂声。
就算有人把这事捅到刘备耳朵里,刘备最多也就是一笑置之。
朕,还不了解幼常么?
如果幼常非要杀某个人,那就让被杀的人找找自己的原因。
时间如水飞逝,转眼便到七月流火。
一封成都来的急报,顺水而下,上岸之后飞奔送到马谡手中。
短短几个字,却让马谡深吸一口气。
‘曹丕御驾亲征,伐吴。’
也是时候了,该回到正面战场去了。
让人请来李恢,马谡将信报递给他看过。
“德昂先生,这兴州牧本该是先生之位,谡鸠占鹊巢多日,是时候还与先生。”
“幼常说哪里话,我李德昂之于兴州可有可无,能有今日光景,全赖幼常变革之功。”
提起这几年,李恢也颇为感叹。
“昔年我为庲降都督时,四郡皆反。如今幼常执掌兴州,众夷宾服。”
“南疆安定,陛下北伐兴汉大计,当无后顾之忧。”
“幼常且安心去,兴州有我,等天下平定之日,你我仍在这江边,煮酒烹茶共饮!”
一袭船帆,自僰道逆流而行,不日便到成都。
出人意料的是,刘备竟与诸葛亮一同前来码头迎接。
刘禅也在身后,赵云以及一众熟人,都赫然在列。
马谡连忙下船行礼,却被刘备一把扶起。
“臣徨恐,怎敢劳动陛下万金之躯。”
“幼常不必多礼,朕本是出城劳军,顺路而已。”
“阿斗,还不见过先生?”
刘禅急忙上前,以师礼拜见。马谡欲要还礼时,刘备却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在马谡错愕的神情中,让他生生受了刘禅一拜。
“陛下,这……”
“阿斗近来的进益,朕都看在眼里,幼常你当受他这一拜。”
跟前来接他的熟人们,一一打过之后,刘备拉着马谡同车而行。
可谓是在众臣面前,给了马谡极尽殊荣。
“陛下,不必如此,臣……”
刘备摆了摆手,“幼常,不是你想的那样。”
“朕在众臣面前对你如此,只因为朕想要将这大汉托付在你和丞相肩上。”
“丞相随我二十馀年,自不必说,众臣无不拜服。”
“可你虽有荆州南疆不世之功,但终究年纪尚轻,若朕突然不测,难免有人心生臆想。”
马谡虽然清楚刘备的身体,但嘴上还是宽慰道。
“陛下还身体康健,不至于到这一步。”
“朕自己的身子什么样,自己清楚。”
“自起兵以来,纵横四十馀年。虽不曾受什么大伤,可也风吹雨淋受寒挨饿。”
“如今朕只盼着能多活些时日,能替你和丞相,再多争取些时间。”
马谡沉默了。
面对这样一个推心置腹,无比诚恳的主公,他还能说什么。
许久之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陛下,臣明日就赶往襄阳前线。”
“急什么?”刘备拉着马谡的手进了皇宫。
“今日朕设下酒宴为你接风,翼德月前也从上庸赶回来,等几日你与他一起前去。”
酒宴上,刘备当然坐主位。
随后两边排开的桌案,左边是诸葛亮,右边是马谡,马谡之后才是刘禅。
早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于礼不合,但在刘备目光环视之下,又都立马闭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三年前,只有幼常与朕决意东征,自那时起,幼常便只在朕一人之下。”
“如今太子以师礼事幼常,便是朕明日便死,幼常依旧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众卿请举杯,为幼常接风洗尘。”
诸葛亮和赵云等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嫉妒心,刘禅更是一脸躬敬。
但,总有人不乐意。
“陛下,这酒恕臣喝不下去。”
马谡定睛看去,原来是老熟人杜琼。
“臣身为谏议大夫,进言乃是臣的职责。臣只想问一问,马谡何德何能,堪为太子之师?”
“荆州有功,兴州或许也有功,但若要做太子之师,恐怕不够吧?”
杜琼俨然一副慷慨激昂模样,似乎既占住了礼又占住了理。
“太子乃国之储君,将来要继承陛下的基业。从马谡这学些小聪明伎俩,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不等马谡出声反驳,刘禅站了起来。
先是以晚辈之礼向杜琼行了一礼,然后才问了个杜琼没法回答的问题。
“杜御史久居朝堂,可知旧日南中四郡,年产粮秣几何?”
杜琼当然不知道,但他还是借口自己是谏议大夫,不是主管钱粮为由,推脱过去。
“本宫也没指望杜御史能说出数额,但御史可知,自先生去往兴州以来,不算越嶲一郡,年产粮食增长三成以上。”
“民以食为天,这三成粮食,能让多少人挨过一个寒冬?”
“徜若用作军需,足够养活多少军士?又能支撑起北伐大军多少时日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