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琼玉听了,越发沉默。
之前,胡丹师曾售卖她一颗玄阴丹,声称妹妹的病可以靠此丹诊治。
但她没想到,那颗玄阴丹,竟然是颗假丹……白白被坑了灵石。
“咳疾?寻常疾病,岂会如此……”
陈业沉思,他越听越觉得是寒炎所害。
林景华见陈业在为小女儿诊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忐忑。
他搓着手,对陈业说道:“陈执事,您……您医者仁心,老汉我……就不在此处打扰您施法了。我……我这就去坊市东口,带着大伙儿,跟着李道友去临松谷。。”
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仙家手段,大多不喜外人旁观。
更何况,他还要和那些果农一同前往临松谷,不易耽误太多时间。
“也好。”陈业点了点头,“林老丈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林景华又对着陈业深深一揖,这才带着妻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带上。
一时间,昏暗的小屋内,便只剩下了陈业,以及轮椅上那个沉默的女孩,还有她身旁一脸紧张、不知所措的姐姐。
昏暗的小屋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林琼玉看着陈业的目光,好似黏在妹妹身上时,心中的屈辱与恐惧,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这……若是看病,为何流露出这种饶有趣味的眼神……
她暗咬银牙,缓缓屈下双膝,跪在陈业的脚边。
柔顺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她脸上所有表情,只留下一截雪白脆弱的颈项。
“多谢陈前辈今日相助……日后,琼玉一定为奴为婢,报答陈前辈。”
既然已经走上了陈业这条船,为了不面对将来魏家的报复,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和陈业的关系绑得更紧。
此外,
就算陈业对她不感兴趣,但要是有自己泻火,他是不是就不会对妹妹做什么?
陈业愣了愣,他蹙起眉心,只明白了林琼玉的部分意思。
此女,是想彻底依伏自己。
若是寻常,陈业不会接受,他闲着没事,庇护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眼下情况大不相同,
她的妹妹,似乎便是传说中的寒炎修者。
因而,加深和林家的关系,并非不可,相反对陈业有利。
要知道,这位寒炎修者,在原剧情中,可是直接爆种到假丹真人的层次!
虽然因为爆种,让她修为永远停留在假丹层次。
但是,倘若陈业现在将此人收入囊中,稍加培养。
未来恐怕又是一个元婴真君!
假设万一,其妹并非寒炎修者,但庇护林家对陈业而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笔买卖,只赚不亏!
“我那两个徒儿,正是需要人侍奉的年纪。你既然有此心,今后,便去她们身边,当个侍女吧。”
陈业略加思索,颔首道。
他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寻常,身为他的徒儿,自该有着侍女伺候。
此事,不好交给李秋云。她好歹是宗门修者,年纪轻轻练气后期,大有前途,岂能终日侍奉女娃?
至于李婆婆,年龄老迈,平日里可以带带徒儿,但侍奉之事,却是力有未及,更不合适。对两个徒儿而言,李婆婆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而非下人。
而林琼玉,曾经在云裳阁工作,年龄又小,正适合服侍他的两个徒儿。
况且林琼玉重视家庭亲人,而现在她一家子人都要入住临松谷,受陈业所制,无需担心林琼玉心生异心。
的确,是一个极佳的侍女人选……
林琼玉跪伏的身子一颤,她微咬红唇,低声道:“多谢,主人……”
“呃……”
陈业嘴角一抽,不是,这家伙怎么直接喊主人了?
一个妙龄少女,口口声声喊主人,难免让人心生异样。
不过,回想起林琼玉昔日还会学狗叫,陈业便恍然,这个女人很擅长,将自己的身段放得极为卑贱,进而讨好自己。
这种讨好型人格,应该能哄得两个徒儿开开心心吧……
他摇头道:“无需如此,日后喊我陈执事便可。”
“是……”
而阴暗角落里的轮椅女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光线,落在那跪伏于地的少女身上。
身段柔弱苗条,一袭黑发落在地面,额头近乎贴在男人的脚边。
这是她的姐姐。
谦卑无比,楚楚可怜,脆弱而动人。
现在,喊着这个男人主人……
林今的眸子,依旧是那般死寂空洞。
可她那放在轮椅扶手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手,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陈业没有再去理会地上跪伏着的,心思百转的林琼玉。
他收敛了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轮椅上那个沉默的女孩。
“好了,起来吧。”他对着林琼玉,平淡地说道,“我要为你妹妹诊治了。”
林琼玉闻言,身子一颤,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退到一旁,听话得不能再听话。
陈业缓步上前,在那轮椅旁蹲下身子,伸出手,便想去探林今那瘦弱的手腕。
指尖刚触碰到女孩冰凉的皮肤时,这一直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女孩,竟毫无征兆地一缩手!
白皙肌肤上,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陈业一愣,停下了动作。
“对……对不起,主人。”
一旁的林琼玉见状,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
“今儿她……她平日里,除了我之外,她不让任何人碰她,就连我娘……她都不肯。”
呃……
也不算那么听话。
说了不喊主人,偏要喊。
陈业懒得管她,皱起眉心,强行将林今冰凉瘦弱的手腕抓在掌心,无视女孩瞳孔中的排斥。
“别怕。”
陈业声音依旧平静,但正是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没有感情。
“……”
一旁的林琼玉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下了眼帘,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是啊……
自己的妹妹,又怎能奢求得到他对待那两个宝贝徒弟时,万分之一的温柔呢?
哪怕是自己,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便只是他手中,一件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罢了。
陈业将心神,都沉浸在了对林今体内状况的探查之中。
一丝精纯的长青功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注入女孩那纤细的经脉之中。
“果然……多半是寒炎了。”
灵力入体,陈业的脸色,愈发凝重。
林今的五脏六腑之间,竟盘踞着一股极为阴寒霸道的异种灵力!
这便是致使她半边身子瘫痪,同时咳疾不断的罪魁祸首!
尽管,他并未察觉到“寒炎”的存在。
这种品阶的灵火,既然寄生在林今体内,便相对应地有自我保护机制,不会轻易让外人察觉。
可是,通过这灵力的阴寒属性,以及林今的背景,陈业可以断定,此人便是原剧情中的寒炎修者!
陈业心中沉吟:
“寒炎,真名不详,但据寒炎修者施展时的威力来看,不输于天下有名的异火。只寄生在玄阴之体中……这种体质,素来是鼎炉的上好材料,同理,亦然是温养异火的上好肉窍,尤其是玄阴之体与寒炎属性相符。”
“也就是说,林今便是玄阴之体……只是,眼下因寒炎混淆体内灵机,一时看不出来。当然,若与其双修能事半功倍,此人玄阴之体便能彻底落实。”
思绪百转间,陈业落目在女孩身上。
林今无疑是极为漂亮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破碎般的美。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为那张本就脆弱的小脸,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如墨般的微卷长发,柔顺地铺在肩头,与那雪白的肌肤,泾渭分明。
既让人想将她捧在掌心,又让忍不住……想亲手将她揉碎,看看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是否会因此,而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唔……此时已经有了。
因为被强行触碰手腕,女孩的身子隐隐发颤,好似没有焦距的瞳孔,流露出厌恶与抗拒。
陈业松开手,好似没看见女孩的战栗,自顾自揉了下她的脑袋:
“你妹妹的病,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若想根治,很难。但瘫痪与咳疾,并非没有机会解决。”
闻言,林琼玉双眸一亮。
竟然连瘫痪,都能治疗!
她连忙再次跪下,感激涕零:“多谢……多谢主人!”
“除此之外……我有意收你妹妹为徒儿,你意如何?”陈业感受着掌心不断战栗的脑袋,以及女孩空洞眸中逐渐浮现的一丝水花,忽然问道。
呵,这家伙性格还挺脆弱,这就想哭了?
好在,林今素来沉默呆板,又有陈业的身子挡住视线,林琼玉并未发现妹妹已经泫然若泣。
“收……收徒?”
林琼玉的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她可是知道,陈业有多宠他的两个徒儿!
原来,她误会了陈……误会了主人!
他只是想收徒,这才眼神饶有趣味,并一直打量妹妹!
“愿意!当然愿意!”
林琼玉想也不想,便连忙替妹妹答应下来,她生怕陈业反悔,再次跪下,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主人大恩,琼玉……琼玉没齿难忘!”
陈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其实,收徒可是他白捡便宜。
若林今的体质与异火传出去,怕是元婴真君都抢着收她徒弟——或许是真当作徒弟,或许是其他原因……
“只是,她这性子……怕是不愿吧?”
陈业手心磨蹭着女孩的脑袋,看着这个不断颤抖,却始终不发一言的女孩,含笑问道。
“她愿意的!她肯定愿意的!”
林琼玉连忙说道,
“今儿只是……只是病得久了,怕生罢了。等……等她好了,定然会好好孝敬您这位师父的!”
“哦……”
陈业应了一声,若有若无瞥了眼林今微微颤动的唇瓣。
可是,他怎么觉得,这林今,非常的不情愿呢……
不过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陈业,专攻问题少女!
现在,他家里便有两个徒儿,这两个徒儿,哪一个不比林今难对付?
如今,不也服服帖帖!
等等……家里还有两个徒儿!
呃,他收徒,他的两个徒儿应该是开心的吧?
毕竟多了一个玩伴……
陈业莫名发寒,干咳一声:
“咳咳,此事还要看你的表现,先不要外传,注意,尤其是不要让我两个徒儿知道!”
林琼玉怔了怔,她怎么从主人的话中,听出一丝对徒儿的害怕……
一定是错觉!
这是主人对她的考验!
……
临松谷,内谷。
夜,已经很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中,将那棵老松的影子,拉得更长。
院内的石桌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并肩而坐。
“师姐,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呀?”
青君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小手撑着脸蛋,第N次发出了今晚的疑问。
知微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院门的方向,那张清冷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微抿的小嘴,却让她内心的不安,浅而易见地流露出来。
师父他……不会真的被那个叫林琼玉的女人给迷住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知微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师姐,”青君见她不语,又悄悄地凑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知微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想起了傍晚时,师妹趴在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出的那个“计划”。
——“师姐师姐!我有个好办法,能让师父以后都乖乖听我们的话!”
——“什么办法?”
——“我们就……不理他!等他回来,我们谁也别理他,就自己玩自己的!让他知道,我们也是有脾气的!到时候,他肯定会反过来哄我们,听我们的话!”
——“真的可以吗……”
——“哼!师父就我们两个徒儿,不哄我们,还能哄谁!”
知微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这个计划……幼稚到了极点。
可细细想来,貌似,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毕竟,师父那么关心她们……
只是利用师父的关心,真的好吗?
而且,她今天也偷偷通过玉佩偷听过师父的动静,发现师父一直在忙碌地处理药农一事。
师父都这么忙了,还要给他脸色……
想到这里,知微又忍不住想偷听师父了。
她已经有半个下午都没偷听了!
算了……现在不是偷听的时候。
知微有点犹豫,可想起师父宁愿不顾自己的心情,都要和林琼玉见面,她咬了咬牙。
看着那紧闭的院门,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陈业那带着几分疲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来了!
青君和知微对视一眼,立刻像两只训练有素的小猫,瞬间进入了“作战状态”。
青君“噌”地一下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拉着知微的手,跑到院角,拿出她们平日里最爱玩的五子棋,专心致志地……下了起来。
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第一时间便欢呼着迎上去。
她们甚至,连头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归来的师父。
陈业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不由得一愣。
这两个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