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她都要早早地起来,为那两个与她妹妹年纪相仿,身份却天差地别的小主子,准备好洗漱的热水与精致的早点。
“琼玉姐姐。”
青君总是第一个醒来。
倒不是小女娃很勤快,她每次醒来吃完早饭后就又回去呼呼大睡,睡个回笼觉。
但也不是她嘴馋。
她每次特意起早,都是为了悄咪咪跑到师父的房间。
这时候,师父还在睡觉。
于是小女娃就气鼓鼓地坐在师父的身上,揪着师父胡子:“师父是个懒虫!这么早都不起床!”
等把师父吵醒,和师父一道吃完早饭后,她又会悄悄地溜回去睡觉。
有时候林琼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女娃沉思半响,好似恍若大悟:“是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琼玉:“……”
不过后来,
她也看出来,这个小女娃,只是单纯地想和师父一起吃个早饭。
毕竟……
陈业实在太忙太忙,每天出门后,基本在外谷忙碌一天,直到夜深,才疲惫地回家。
唯有早上,师徒二人才能在一起吃着饭。
平心而论,
林琼玉很喜欢徐青君,
她像只快活的小麻雀,成天叽叽喳喳地围着林琼玉打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有没有肉包子?”
对于这个天真烂漫,对自己还保留着几分昔日情谊的小丫头,林琼玉总是能耐下心,温声细语地应付着。
可当她面对另一个小主子,陆知微时,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水热了。”
知微不会像青君那般咋咋呼呼,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用那双清澈的黑眸,看着林琼玉。
那眼神,不带恶意,却比任何一句苛责,都更让林琼玉感到压力。
“点心,太甜了。”
当林琼玉将精心准备的,从李婆婆那里学来的桂花糕端上桌时,知微只是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筷子,淡淡地评价道。
“是……是,奴婢下次会注意。”林琼玉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陆知微,不喜欢她。
这种不喜欢,并非是源于嫉妒或刁难。
而是一种如同护食的幼兽般的警惕与排斥。
对于此,林琼玉无从辩解,也无力辩解。
甚至,她对这个墨发小女孩,隐隐心存畏惧——这个女孩,好似跟正常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成天,除了修行,就是修行。
好似对万事万物,都不感兴趣。
每天都修行到深夜,只有等陈业回家时,她才会停下修行,上床休息。
林琼玉叹息一声,打扫着陈业的主管静室。
这已经是她当侍女的第十七天。
据说,再过两天,临松谷便要开始季度评估……
静室之内,陈设简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林琼玉不敢多看,她低着头,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扫起来。
打扫得很认真,很仔细,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生怕会惹得那位主人不快。
可当她擦拭到那张书案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案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小身影。
银发如雪,凤眸含笑,不是青君,又是谁?
而在画的旁边,还摆着另一幅,画的,则是一个白裙墨发,神情清冷,却在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浅淡温柔的女孩。
“主人,对她们真是……上心。”
林琼玉咬了咬红唇。
而她的妹妹,同样是陈业的徒儿。
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冰冷的屋中静坐。
陈业隔三差五,偶尔才来指导一下。
虽然,她心中没有太多奢求,并不期盼陈业如何如何对待她的妹妹。
但终究,是有一丝酸涩。
……
霞光圃内,灵气如雾,氤氲流转。
经过陈业这些时日,不计成本地以灵力滋养,这片曾一度萎靡不振的琉璃花田,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七八分神韵。
那些琉璃花,一株株都挺直了腰杆,花瓣之上,七彩霞光流转,绚烂夺目。
这一日,距离宗门护法前来评估,只剩下最后两日。
陈业依旧盘膝坐在霞光圃的中央,那也是整个乙木御气阵的核心阵眼所在。
他并未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仅仅是恢复,还远远不够——治好了,他无非只是得到宗门的嘉奖而已。
他要的,不仅仅是应付差事!
“长青功!”
陈业心中低喝一声,那已然达到宗师之境的功法,再次运转到了极致!
一场充满了沛然生机,暗含长青功之力的灵雨,从天而降,将整个霞光圃,都笼罩其中。
这正是他那早已达到破限之境的云雨术。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破限云雨术虽能恢复地力,普惠万物。”
陈业眼中精光一闪,
“但对这等娇贵至极的灵植而言,却还是少了一分最精纯的滋养。”
他伸出双手,十指之上,竟开始凝聚起点点如同晨曦甘露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液。
这,正是他这些时日,修行至圆满之境的灵植妙法——甘霖滋养诀!
“去!”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数十滴由最精纯的生机之力凝聚而成的甘霖,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滴落在了每一株琉璃花的花蕊之上!
“嗡……嗡嗡……”
就在那甘霖融入花蕊的瞬间,整个霞光圃,都随之发出充满欢欣的嗡鸣。
那些原本就已经绚烂夺目的琉璃花,竟如同被注入了神丹妙药,花瓣上的七彩霞光,瞬间暴涨!
只见其中一株长势最为喜人的琉璃花,竟在滋养之下,于主花朵的旁边,缓缓地又抽出了一支全新的花骨朵!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到最后,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琉璃花,都奇迹般地,开出了第二朵花!
一株双花!
这在琉璃花的培育史上,都是极少出现的奇景!
要知道,此花金贵无比,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寻常能让其开出一朵,便已是邀天之幸。
据传,唯有技艺精纯的二阶灵植师,精心培养下,才有机会让琉璃花生出双花!
“呼……”
陈业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比鼎盛时期还要绚烂的霞光圃,苍白的脸上,露出由衷笑意。
“陈叔……你……你成功了!”
一旁的李秋云,看着眼前这如同仙境般的景象,那双英气的眸子里,早已被满满的崇拜填满。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这等神乎其技的灵植术,若是让宗门知道了,定然……定然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震惊?”
陈业闻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满园盛开,如同琉璃般璀璨的花朵,脸上却不见多少喜悦,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震惊,又有何用?”
他淡淡地说道,
“宗门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震惊,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摆在那些金丹真人面前的,三十三朵琉璃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额外开出来的花朵。
“至于这些多出来的……若是就这么上报上去,不过是为我换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嘉奖,几块无关紧要的灵石罢了。可若是留下……”
一共结出三分之一的琉璃花,也就是十一朵。
而这琉璃花,一向是专供给宗门高层享用的灵茶。
其价格,非常高昂!
在外售价,往往一朵琉璃花,价格在八十块灵石!
相当于,八十块灵石,只得泡一杯茶……不由得让陈业感慨,宗门人上人生活的奢靡。
眼下。
这十一朵花茶,相当于八百八十八灵石!
“陈叔……你……你……”
抱剑少女听着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秋云是土生土长的灵隐宗弟子,对灵隐宗,有极深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而陈业此举,可远比私下栽种银鳞花还要过分!
这是直接插手临松谷最核心的灵植!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少女手指微颤,偏过头去。
若是陈业不告诉她,她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既然告诉了她……
“因为……”
陈业转过头,神色不解,
“因为,你是我的人啊。秋云,你总不会告发我吧?”
“!”
李秋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瞬间漏跳了半拍!
那张素来英气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陈叔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是你的人!!”
说罢,她呜咽一声,双手捂住红烫的脸颊,就连怀中的长剑,都跌落在地。
“嗯?”
陈业怒了。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坏女人!
他当即脸色发黑:
“秋云,你这可不像话了!你是我临松谷的护卫,吃我的,住我的,难道还不是我的人吗?”
“诶……???”
少女愣住了,傻呼呼地松开手,看向陈业。
陈业冷哼道:
“况且,你喊我叔,那便是我侄女,哪有侄女出卖叔叔的!这样吧……之后分你点可以了吧?”
“陈,业!!!”
李秋云只觉得自己一颗芳心,再次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着。
攥得她两眼发黑,攥得她无名火起。
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与怒火,直冲头顶!
“我才不要你的灵石!”
李秋云的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她猛地一跺脚,捡起地上那柄陪伴了她多年的长剑,看也不看陈业一眼。
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谷外,疾驰而去!
“诶?”
陈业看着她那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彻底懵了。
“这……这又是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不过是想表达下他对秋云的信任,
俗话说的好,想要关系好,那便一起干坏事……
此外,陈业也想试探一下,
对李秋云而言,宗门和他,她到底会站在哪一方。
可怎么……怎么就又把她给惹恼了?
少女的心,当真是比那女娃的心,还要复杂难懂!
陈业摇了摇头,将此事暂且抛在脑后。
他看着眼前这满园盛开的的琉璃花,得意一笑。
不愧是他!
又赚了一大笔灵石!
陈业盘膝而坐,正准备开始修行。
腰间那枚与护山大阵相连,代表着主阵眼权柄的玉牌,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热!
紧接着,一道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警示讯号,传入了识海之中。
“哦?”
陈业缓缓睁开眼,冷笑一声,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霞光圃之中。
……
临松谷,外谷。
西北角,那处被神算子设下陷阱的山壁前。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一脸焦急地在原地打着转。
他身形狼狈,衣衫上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正是那日跟着魏成离去的王浩!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哪还有半分当初在万宝楼时的得意与轻蔑?
“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
王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不停地在原地团团转,好似遇到鬼打墙一般,嘴里不住地咒骂着。
他今夜,本是奉了魏成的命令,悄悄潜回临松谷,想探查一番那姓陈的,到底将药园搞成了怎样一副乌烟瘴气的模样,好回去向魏执事邀功。
毕竟,评估在即。
别说魏成在意,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更是在意得不得了。
虽然陈业治废临松谷,责任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可要是陈业治好了……心底就很不舒服了。
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这个魏执事早留下的后门。
可谁曾想,他刚一踏入,眼前的景象便猛地一变!
原本熟悉的山壁,竟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他被困在这浓雾之中,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就如同鬼打墙一般。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怕是……中了埋伏了!
“该死!是谁?!”王浩心中又惊又怒,他连忙祭出自己的飞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那浓雾,无论他的飞剑如何劈砍,都无法将其驱散分毫。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竟越来越浓!
王浩渐渐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连握着飞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尽的浓雾逼疯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忽然从他身前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浓雾,向两侧散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天助我也!”
王浩见状,心中狂喜!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胡乱的攻击,碰巧破坏了这幻阵的阵眼。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收起飞剑,朝着那道缝隙,连滚爬带地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冲出浓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