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井口,冰冷的雨水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大雨如注,将整个黑风山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之中。
雷鸣电闪,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陆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柳如烟,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柳如烟四处望了望,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一把拉住陆川的胳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跑!”
陆川一愣:“跑?跑什么?”
话音未落,山寨外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是一匹马,也不是十匹马。
而是上百匹。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擂鼓一样,砸在两人的心口上。
火光在山道上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那是火把的光。
上百个火把在雨中燃烧着,将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把下,是一个个身着盔甲、手持长枪的士兵。
他们步伐整齐,纪律严明,雨水打在他们的盔甲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将领,他的盔甲比其他人更加华丽,腰间挎着一柄长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在距离陆川和柳如烟十几丈远的地方勒住了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本将王腾,奉王爷之命,前来取你项上人头。”
雨还在下。
陆川站在井口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可他没有擦。
他在看对面山道上的那些人。
火把在雨中摇曳,将那些士兵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王腾骑在高头大马上,盔甲锃亮,雨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流,他却纹丝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陆川。
在王腾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
长枪如林,寒光闪烁。
陆川的脑子里转得飞快。
黑龙告诉他父亲遗物的下落,把他引到这里来。
然后血煞楼的人来了,寒鸦在井底等着他。现在寒鸦刚死,王腾又带着人马到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只能说明一件事,黑龙从一开始就在设局。
他不想亲手杀陆川,因为陆川父亲和他之间或许真的有什么旧情,又或者他不愿沾染这份因果。
所以他把陆川引到这里,让血煞楼和王腾来当这把刀。
至于黑龙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出手,陆川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得跑。
“走!”陆川低喝一声,拉住柳如烟的手腕,身形暴起,朝山林中掠去。
“追!”王腾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别让他们跑了!”
马蹄声骤然密集,火把如游龙般在山道上涌动,朝着两人的方向追来。
陆川脚踏虚空,整个人腾空而起,在树冠之间纵跃如飞。
柳如烟紧随其后,轻功施展开来,身形如同黑色的燕子,在雨幕中穿梭。
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陆川反手一刀,刀芒闪过,几支箭矢被劈成两截,坠落在地。
可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进林子!”陆川一拉柳如烟,两人斜刺里冲进了密林。
密林之中,骑兵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碗口粗的树木密集如织,马匹根本跑不起来,士兵们不得不下马步行追赶。
可即使如此,王腾带来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萧乐的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速度极快,显然已经施展轻功追了上来。
“萧乐追上来了。”陆川道,“他一个人,其他人跟不上。”
陆川在思考着,如果他暴起进攻萧乐,多久能把这个久经沙场的四品高手给解决掉?
这个速度必须要快,否则一旦被身后的士兵给跟上,那就彻底跑不掉了!
不过好在,萧乐似乎并没有想对两人进攻,看样子他也不想给王腾做嫁衣。
想明白这一天,陆川和柳如烟再次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闪电劈开夜空,将整片山林照得惨白。
陆川的内力在井底一战中消耗大半,此刻又在雨中狂奔,体力流失极快。
柳如烟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轻功虽好,可耐力终究不如陆川,跑了一个多时辰后,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还能撑住吗?”陆川问道。
“死不了。”柳如烟咬着牙。
两人又跑了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萧乐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
“他放弃了。”柳如烟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种人不会为了追我们把自己累死。”
陆川也停了下来,拄着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没有杀意,没有追踪的迹象。
真的甩掉了。
“走。”陆川直起身,“不能停,天亮之前必须上官道。”
柳如烟哀嚎一声:“你还有力气?”
“没有也得有。”陆川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两人又走了大半夜。
天色将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山林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鸟叫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陆川和柳如烟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山林,踏上官道。
两人的样子狼狈至极。
陆川满身泥泞,白发上挂着枯叶和碎草,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泥巴。
柳如烟的斗笠不知什么时候丢了,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身上的黑色劲装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两人站在官道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柳如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陆川没好气地问。
“你像个泥猴。”柳如烟捂着嘴,“还是那种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泥猴。”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你也没好到哪去,像个落汤鸡。”
“你才是鸡。”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手按在刀剑上。
晨雾中,一辆马车慢悠悠地驶来。
拉车的老马瘦骨嶙峋,毛色灰白,看起来比陆川还老。
车上堆着几筐青菜,一个老农坐在车辕上,歪戴着草帽,手里攥着鞭子,正打瞌睡。
“菜农。”柳如烟松了口气。
陆川走上前,拦住了马车。
老农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两个满身泥泞的人,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摔下来。
“各……各位好汉,老汉就是个种菜的,车上只有青菜,没有银子啊!”
陆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老农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十两。
他卖一年的菜也赚不到十两银子。
“马车我买了。”陆川说,“你自己走回去。”
老农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银子,二话没说,跳下车辕,把鞭子往陆川手里一塞,接过银子就跑。
那速度,比他赶车的时候快多了。
柳如烟看着老农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大方,十两银子买这么一辆破马车。”
陆川跳上车辕,拍了拍那匹老马的屁股,“上来。”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跳上了后座。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去,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这马比你还老。”柳如烟坐在后座上,两条腿晃荡着,“照这速度,王腾骑驴都能追上我们。”
“那你去拉车?”陆川头也不回。
柳如烟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柳如烟忽然开口:“老陆头。”
“嗯。”
“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还有几两。”
“那咱们到了前面的镇子,能不能先找个客栈洗个澡?”柳如烟揪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脸嫌弃,“我身上都快臭了。”
陆川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嫌臭就别离我这么近。”
“谁离你近了?这马车就这么大,你以为我想跟你挤在一起?”
“那你下去走。”
柳如烟气得抬手在陆川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没良心的臭男人。”
陆川没有反击,就当没感受到一半。
“老陆头。”
“又怎么了?”
“你说咱们这次能活着回去吗?”
“能。”
“你这么肯定?”
“这些日子,我好像接触到了很多曾经没接触到的东西,包括父亲的死因,在没有弄明白这些东西之前,我不会死!”陆川坚定道。
柳如烟靠在车栏上,看着陆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腰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的身形。
听着陆川口中的话,怎么也联想不到,这是一个六十岁老男人说的话。
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始终没有出现。
看来是真的甩掉了。
陆川松了口气,腾出手来,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
一块玉佩,一本书册。
玉佩通体翠绿,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和北邙山莫问给他的那块玉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莫问那块刻的是“北邙”,这块刻的是“陆”。
陆川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比了比,材质、大小、厚度,甚至纹路都如出一辙。
“这两块玉佩是一对。”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道。
“你父亲和莫问前辈之间,恐怕不只是忘年交这么简单。”
陆川点了点头,把两块玉佩都收进怀里。
然后他翻开那本书册。
油纸已经破旧不堪,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书册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北斗决!》
陆川的手指刚触到书页,脑海中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检测到功法:北斗诀。是否学习?】
【警告:学习北斗诀将顶替现有功法天玄功。天玄功当前熟练度:799/1000。顶替后天玄功熟练度将清零,是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