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天,在吕布归降之后,似乎都比往日高远了几分。
曾经袁氏治下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被一股昂扬的铁血之气与蓬勃的生机所取代。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
一个身影,如魔神降世,正统领着一支全新的骑兵进行操练。
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红如火的宝马嘶鸣不止。
正是吕布!
在他身后,三千精骑整齐划一,他们并非寻常骑兵,而是赵云从幽州、并州乃至新降的冀州军中,精挑细选出的、骑术最为精湛且悍不畏死的锐士。
他们配备的,是幽州兵仗局最新赶制出的加厚马铠与斩马长刀,每一人,每一骑,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这便是赵云为吕布量身打造的部队——神翼骑兵!
“风!”吕布画戟前指,声如雷霆。
“风!风!风!”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
“陷阵!”
随着吕布又一声爆喝,三千骑兵瞬间变阵,化作一个巨大的锋矢,以吕布为箭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向着前方的厚木桩阵列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
马蹄奔腾,大地颤抖。
立于点将台上的张辽与高顺,皆看得目眩神迷。
“主公当真是神鬼莫测。”张辽感慨道,“奉先将军之勇,天下无对。昔日在他麾下,我等只觉其勇,却难成大事。如今归于主公麾下,配以此等精锐,简直是为猛虎插上了神翼。这支‘神翼骑兵’,怕是当真能于万军之中,直取敌酋!”
高顺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赞叹却做不得假:“主公之能,在于知人善用,更能制人。吕将军是绝世之刃,主公便是那唯一的执刃之人。此刃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他们正说着,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台,单膝跪地:“报!主公有令,召吕布、张辽、高顺三位将军,即刻前往将军府议事!”
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来了!
数日的操练与蛰伏,这柄绝世凶刃,终要出鞘了!
将军府,议事厅。
赵云高坐主位,田丰侍立一侧,下方则是刚刚赶到的吕布、张辽与高顺。
吕布虽是新降,但连日来受到的重视与信任,让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心也平复了许多。
此刻他收敛了战场上的狂霸之气,抱拳而立,静待将令。
赵云的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之重。
“我欲南征。”
此言一出,饶是吕布,眼神中也瞬间爆发出炽热的战意。
南征!目标不言而喻,正是宿敌曹操!
张辽心头一热,上前一步:“主公!末将愿为先锋,为主公叩开兖州门户!”
赵云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转向了沙盘,那里,中原的版图尽收眼底。
“曹孟德在黄河沿岸,布下了重兵。夏侯惇屯于白马,曹仁守于延津,更有于禁、李典之流率军巡弋,严防我军南下。此为阳谋,逼我与之正面决战。”
“正面决战,非我所愿。”赵云淡然道,“我军新得冀州,民心、钱粮尚需时日巩固。此刻与曹操倾力一搏,无论胜负,皆是元气大伤,只会让江东孙策、荆州刘表之流坐收渔利。”
田丰闻言,抚须点头,深以为然:“主公所言极是。霸业之路,非一战之功,当徐徐图之,谋万全之策。”
“所以,”赵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我决定,行‘围魏救赵’之策。”
他从案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黑色令旗,没有插向黄河北岸的任何一处,而是越过了代表曹操核心区域的兖州、豫州,重重地插在了南方的汝南郡!
“汝南?”张辽和高顺同时一愣。
吕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对这些地理谋略不甚精通,但他也知道,汝南,那是刘备的地盘。
“不错,正是汝南。”赵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洞悉全局的自信。
“刘备新得汝南,根基不稳。其人虽有仁德之名,却无安民之实,治下百姓多有怨言。更重要的是,汝南乃曹操腹心之南门,一旦有失,许都震动,曹操必回军救援。”
“届时,其黄河防线不攻自破。我军便可从容渡河,占据主动。”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所有人都以为主公要用吕布这柄牛刀去杀鸡,没想到,主公却是声东击西,目标直指千里之外的刘备!
“可是主公,”高顺沉声问道,“汝南与我军相隔千里,中间更有曹操重兵隔断,如何遣军前往?”
“这便是我今日召集你们的原因。”
赵云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吕布。
“奉先,我问你,若给你三千神翼骑兵,皆是一人三马,配备三日干粮,你可有信心,千里奔袭,三日之内,兵临汝南城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千里奔袭!
这在当世,是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想象的疯狂举动!
后勤、马力、士卒的体力,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而,吕布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度兴奋的狂热。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纵横并州,与鲜卑、匈奴铁骑在无垠草原上追逐厮杀的岁月。
那才是他最喜欢、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主公!”吕布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莫说三日,若真是一人三马,粮草轻便,布,只需两日半,便可将我的画戟,插在汝南的城楼之上!”
他的武道修为已至“大武师”中期,气血之雄浑远超常人,连续数日的急行军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而神翼骑兵的士卒,亦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加上赵云为他们准备的特制马镫与高桥马鞍,足以支撑这趟骇人听闻的远征。
“好!”赵云眼中精光大盛,“我便要你这份自信!”
他转向张辽与高顺。
“文远,高顺!”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吕布将军千里奔袭,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沿途曹军哨探。我需要你们,为他扫清障碍,制造更大的‘动静’!”
赵云走到沙盘边,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
“张辽,你率本部兵马,大张旗鼓,佯攻白马渡口!记住,声势要做足,让夏侯惇以为我军主力将从此地渡河!”
“高顺,你率陷阵营,沿黄河西进,于延津对岸扎营,做出准备强渡的姿态,将曹仁的兵力死死钉在原地!”
“你二人,便是我为奉先南下,布下的两重迷阵!我要让曹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河之上!”
“末将,领命!”张辽与高顺毫不犹豫,躬身接令。
他们明白了。
吕布的神翼骑兵,是真正的杀招,是那柄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
而他们,则是吸引敌人全部注意力的盾牌与战旗!
最后,赵云从案上取过一道早已拟好的烫金诏令,郑重地递到吕布面前。
“此为‘幽州牧、大将军赵云’之诏令。奉先,你此去,非是孤军,而是我幽州军的南征先锋!”
“诏令:讨逆将军刘备,窃居汝南,不思报国,暗通袁术残部,意图不轨。着龙骧骑兵都尉吕布,率神翼骑兵,即刻南下,代天讨之!破城之日,便是你官拜‘征南将军’之时!”
吕布双手接过诏令,只觉得这薄薄的绢帛重于泰山。
他这一生,被人称作“三姓家奴”,为人不齿。
虽勇冠天下,却始终如丧家之犬,从未真正得到过一方诸侯如此彻底的信任与重用。
此刻,赵云将一场决定中原格局走向的惊天豪赌,将他毕生最渴望的荣耀与功勋,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布,必不负主公所托!”
吕布重重叩首,声震屋瓦。
这一日,幽州牧赵云一纸诏令,传遍天下。
当曹操的探马将这份诏令的内容火速传回许都时,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正与郭嘉等人对着沙盘,推演着赵云将如何利用吕布强攻黄河。
听到“千里奔袭,直取汝南”八个字,饶是算无遗策的郭嘉,手中的酒杯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满堂死寂。
曹操缓缓回头,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子龙……他怎么敢?!”
这一刻,整个中原棋局,因这一道疯狂的诏令,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