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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当斩

    横刀锵然出鞘,银白寒芒如电,深深插在木质地板里,杜河负手而立,冷冷注视两个惊惧道人。

    “听说二位擅长算卦?”

    “略……略懂。”

    “很好。”

    杜河神色不变,冷笑道:“二位神通非凡,能替殿下看气运,本官却是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寒芒拔起,架在秦英肩上。

    “秦法师,你算一算,本官这刀,会落还是不会落?”

    “你若算得准,本官就饶了你。”

    秦英脸色煞白,僵着一动不动。他不敢开口,刀在东国公手里,落还是不落,都是对方说了算。

    “倒数三个数,不说就落了。”

    “三。”

    “二。”

    “不落!”

    秦英闭上眼,大声喊一句。横刀离开肩膀,他长舒一口气,东国公再狂妄,也不敢当众杀人啊。

    “算错了。”

    寒芒一闪而过,秦英脖颈喷血。

    鲜血狂撒而出,喷在桌案上,将一桌酒菜染红,秦英跌倒在地,身体不停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韦灵符大骇,挣扎着避让。

    寒芒如影随形,横在他面前。

    “韦法师,该你算了。”

    “我我……”

    “不算就死。”

    杜河声音冷厉,染血的刀锋横在他面前,韦灵符嘴唇颤抖,方才酒桌上的豁达,此刻消失无踪。

    “会落。”

    他满脸期盼,仿佛红眼赌徒。

    杜河要出刀,说明他算的对,刚才东国公亲口许诺,算的对就放过他。

    “挺准。”

    横刀被移开,韦灵符悄悄松气,然而下一刻,刀光再次划过,他捂着脖颈,鲜血从手缝里涌出。

    “既然算的对,本官就该履行。”

    韦灵符想骂人,你特么不是玩赖么?

    无尽黑暗如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两具尸体扑倒,屋中弥漫血腥味,杜河提起横刀,看着舞台上的少年,称心早被吓傻,呆站在原地。

    他只有十几岁,姿容秀丽,身穿白纱舞衣,妩媚更胜女子。

    “你是称心?”

    “奴是。”

    “殿下很喜欢你?”

    称心跪倒在地,颤声道:“国公爷饶命,奴婢身份卑贱,殿下喜欢奴,奴没有办法拒绝他。”

    杜河看着刀锋,上面染红鲜血。

    称心疯狂磕头,一刻也不敢停。伶人养尊处优,他额头很快有血印,强烈的恐惧,使他浑身颤抖。

    “家在何处?”

    “奴是孤儿,被妈妈纳入坊里。”

    “即刻出城。”

    “是。”

    杜河转身往外走,横刀猛然入鞘,他声音肃然:“永远不要回长安,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明白。”

    称心泪流满面,依旧不停磕头。

    “跟着我。”

    杜河带着称心离开清风阁,纥干承基还在昏迷中,杜河路过时,寒光一闪而过,纥干承基抽搐毙命。

    前世太子谋反的关键人物,被他顺手拿走性命。

    兰桂坊如同鬼蜮,客人走个干净。

    老鸨躲在屏风后,杜河一眼就看见她。

    “称心本官带走,处理院内死人。”

    “是是……”

    老鸨牙齿打架,这真是杀星啊。

    称心是兰桂坊头牌,她从小请人培养,不仅身段风流,更具温柔体贴,从小长到大,花费不下千两。

    东国公要带走,她却不敢拒绝。

    杜河走出兰桂坊,骏马早就备好,他翻身上马,挥手招来赵瑥,称心在远处,弱弱看着他们。

    “给些银子,送他出城。”

    “诺。”

    “跟他百里,若敢回头——立斩。”

    “诺。”

    杜河眼露寒光,称心只是个可怜伶人,他可以放过。但若是敢回头,他这点善意就会化作利刃。

    骏马长嘶一声,往东宫而去。

    守门卫士看到他,没做丝毫阻拦,杜河走到殿前广场,一个宫装妇人牵着一个孩子,脸色哀伤。

    看着太子妃和皇孙,杜河轻声开口。

    “殿下在哪?”

    “书房。”

    “太子妃稍等。”

    杜河快步进殿,东宫内人人肃静。

    他推开书房门,李承乾端坐在那,桌上满是酒壶,太子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难堪和软弱。

    杜河一撩衣袍,坐在他对面。

    “秦英和韦灵符都我被杀了。”

    “唉。”

    “你不想知道称心?”

    杜河的话仿佛点醒他,李承乾抓住他手,眼中露出恳求:“称心呢?景昭,你把称心怎么了?”

    “嘭!”

    杜河愤然出拳,将他砸倒在地。

    “李承乾,你太让我失望了!”

    “事情到了这步,你还惦记着那娈童!实话告诉你,那娈童被我杀了,横刀穿胸,一刀毙命。”

    “为何!为何!”

    李承乾状若疯癫,朝着杜河扑来,他狂叫道:“为何要杀他,只有他能让我想起母亲的温柔!”

    他一拳打来,杜河顿时跌倒。

    “嘭……”

    杜河毫不客气还击,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满屋狼藉,屋内哔哩啪啦响,却没人敢进来。

    直到过了许久,李承乾躺在地上摆手。

    “不打了,太吃亏了。”

    杜河翻身坐起,李承乾不通武艺,自然伤不了他,倒是他不客气,把太子爷揍得鼻青脸肿。

    “称心没死。”

    杜河自顾倒酒,李承乾坐起来。

    “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谢谢。”

    李承乾满脸苦涩,垂头丧气坐着。

    杜河递过去酒杯,道:“李承乾,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李承乾接过酒饮尽,眼中全是迷茫,叹道:“自从母后走了,我感觉自己像孤儿,父皇越亲近李泰,我心中越恐惧。”

    “只有母亲疼我,我想再见到她。”

    他把头埋在腿中,隐有低泣声。

    杜河默默饮酒,事情已经很明了,纥干承基认识称心,又介绍两个左道,无非是讨太子欢心,换取更高地位。

    “左道和娈童,都是为君者大忌。”

    杜河心中有火,越说越生气。

    “李承乾,你不是三岁小孩了。离了母亲就活不下了,你是兄长,是父亲,是郎君,更是储君!”

    “秦伯伯,我,东北将士,无数人的性命,都押在你身上。”

    “你对得起我们吗?嗯?”

    “储君迷恋左道,在朝会有多少议论!储君颠倒阴阳,多少大臣离心!你根本没考虑,竟还想当皇帝!”

    “我明日奏明陛下,你安心当王爷吧。”

    杜河怒其不争,拔腿就欲离开。

    “景昭……景昭……”

    李承乾急忙拉他,被拖着走几步,喊道:“我听你的,不和他们来往,咱们是兄弟啊,你不要走。”

    “向太子妃道歉。”

    “好。”

    “不许去风月地。”

    “好。”

    李承乾松手,正色道:“你这顿打,我确实清醒了。我会像婉儿道歉,也会当好一个兄长和父亲。”

    “这才有储君气度。”

    杜河停住步子,正色道:“皇后在天有灵,绝不愿看你这样。只要你不放弃,我会永远站你旁边。”

    房门轻轻敲响,苏氏推门进来。

    她手中捧着油灯,将昏暗室内照亮,这满地狼藉,她全都看不见,在她要离去时,杜河喊住她。

    李承乾鼻青脸肿,朝她拱手到底。

    “为夫孟浪无形,还请婉儿原谅。”

    苏氏捂住嘴,眼泪如断线风筝,杜河悄悄退出去,烛光照耀下,两道相拥的影子映在窗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