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至行唐路上，三千骑纵马狂奔。
薛万备心急如焚，沿途并未停歇，安西军是百战精锐，在这紧要关头，没有人要求休息。
三个时辰后，前锋带来消息。
“前方十里，发现停留痕迹。”
“去看看。”
薛万备很快赶到，官道两侧是农田，不过冬季早成冻土，数百个火堆残骸，黑乎乎在冰面上。
斥候下马查看，脸色一片凝重。
“大将军，没有扎营痕迹，他们——连帐篷都没带。”
“好狠。”
薛万备喃喃自语，这种天气行军不带帐篷，只怕冻伤无数。
杜河如此紧急，显然是奔鹿泉而去。
“传令，继续行军。”
“诺。”
安西军再度出发，深夜寒霜凝在帽子上，可谁也顾不得擦，鹿泉一旦失守，这次就彻底失败了。
再行军一时辰，天边隐有白光。
不知不觉中，安西军已奔行一夜。
除去第一次发现，杜河大军再没停留。
“将军，休息一下吧。”
部下苦苦相劝，连续奔行一夜，士兵身体都僵硬，薛万备活动手臂，却发现已经冻到麻木。
“休息一刻钟。”
骑兵立刻下马，升起火堆取暖。
薛万备围在火边，脸上阴晴不定。
亲卫统领低声道：“将军，敌军不带辎重，咱们追不上啊。鹿泉尚有五千守军，是不是放缓一些。”
“不行。”
薛万备断然拒绝，道：“鹿泉县城太小，粮草都在城外。杜河突然袭击，只怕粮草保不住。”
“易州轻易降了，河北兵根本靠不住。”
众将一片默然，这是公认事实。
鹿泉县城不大，粮草全在城外高岗，那地方防火防涝，唯独不防人。数万骑兵冲锋，只怕渣都剩不下了。
只有这支精骑赶到，配合步卒才能守。
一个将军道：“不如放开鹿泉，杜河没带辎重，野外待不了几天，等他们陷入绝境，我们再冲他们。”
众将纷纷意动，这办法也不错。
大唐骑兵不多，千人配备两百骑兵，但无一例外，骑兵皆是精锐。三千安西精骑，足以硬撼两藩蛮子。
若是他们无粮，胜利更轻而易举。
“不可！”
薛万备冷声道：“大军正在故关激战，这时候没有粮草，井径一败涂地。没有我们牵制，卢国公必败。”
他目光扫过，带着森森杀气。
“到时魏王发怒，本帅先斩你们。”
众将缩缩脖子，不再提此事，河东大局失败，谁也担待不起。薛万彻嗜杀，安西军又敬又怕。
薛万备长身而起，冷酷下达命令。
“抛下辎重，轻装追击。”
“诺。”
众将轰然应诺，他们算看出来了，这薛四郎兄弟情深，死活要保鹿泉，谁再开口反对，只怕刀斧加身。
三千精骑出动，激起满地飞雪。
……
天亮以后，细雪终于停止。两万骑狂奔，行军一百里，附近百姓见鬼一般，纷纷躲在家中。
杜河眉头结霜，依然打马狂奔。
“噗通……”
身后传来坠地声，大贺思追上来。
“大总管，歇一歇，勇士们冻坏了。”
杜河皱眉不语，蛮人部落贫穷，体力更差一些。他当即下令休整，赵红缨和大贺思，统计部落伤兵。
罗克敌道：“天黑之前，能赶到地方。”
杜河抬头望天，大雪以致行军缓慢，不过天气不分人，薛万备装备更多，至少落后他四十里。
赵红缨和大贺思过来，脸上都不好看。
“奚人冻伤四百多。”
“契丹约有七百。”
杜河点点头，在雪夜行军战损太高了，这就快一成了。但只要拿下薛万备，这一切都值得。
“让他们进太行山，战后我会接他们。”
大贺思为难道：“没有辎重。”
“杀马！”
杜河声音冷厉，道：“无论什么办法，只要活下来就行，消除一切痕迹，不要叫敌人发现。”
“明白。”
大贺思神色一凛，抱胸行礼离开。
“我去办。”
赵红缨见他模样，知晓这一仗重要，没有再说什么。
杜河没有烤火，坐在雪地上，不断补全计划，他本来不嗜酒，不过天气太冷，昨夜喝光一囊。
一骑赶到中军，急促喘息着。
“大总管，后方十里发现斥候。”
罗克敌愕然道：“这么快？”
杜河站起身，抖落帽上细雪，笑道：“薛万备急了，也抛掉辎重了。传令，全军立刻出发。”
中军命令下达，大军再次开拔。
全军两万余人，杜河只领幽州军、平州军和部曲，奚人由赵红缨领，大贺思领契丹人垫后。
……
中午，四处白茫一片。
无数骑兵轰然闯入官道，薛万备双眼通红，从昨夜到现在，大军只休整两次，饶是如此，依然看不到敌军。
“将军，过行唐了。”
“继续。”
薛万备不为所动，又奔出一个时辰，先锋带回消息，路边发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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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在此吃过饭。”
“一刻钟吃饭。”
薛万备看看后方，下达休整命令，连续奔行一夜，铁人也会疲惫，再不休整吃饭，很多人会倒下了。
士兵狼吞虎咽，又接到行军命令。
三千唐骑跟着脚印，从行唐县南下。
……
下午，天空再次飘雪。
从行唐县南下，便进入山区，官道骤然收紧，只有两丈宽。杜河两万大军，排成数里长队伍。
游骑后退二十里，监视薛万备动向。
罗克敌从前方赶回，脸上难掩激动。
“前方五里到甘泉谷。”
“叫大贺思和月亮公主来。”
“诺。”
杜河放缓马速，大贺思和赵红缨追上，他道：“大贺思，我们进山谷后，你不要停留，依旧往鹿泉去？”
大贺思一惊，道：“不是设伏么？”
杜河活动手臂，道：“薛万备不是傻瓜，马蹄印一消失，他自会察觉。要想骗过他，大军要继续走。”
“奚人也跟他南下。”
大贺思道：“总管身边只有四千，会不会太少了？”
杜河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兄弟，伏兵在伏不在兵，你尽管听令，两个时辰后，回来收拾残局。”
罗克敌笑道：“快去，有我们在，总管不会出事。”
赵红缨道：“我要留下。”
“可以。”
杜河答应下来，一会定有血战，这娘们脾气犟，定不肯离开。大贺思无奈，抱胸领命离开。
进入甘泉谷，官道再次收紧。
杜河四千唐军，沿着小道进山，契丹人从山沟取雪，将痕迹掩埋掉。两藩一万五千人，快速从山谷离开。
杜河伏在山坡上，只觉寒意刺骨，刚拿起酒囊，却发现空荡荡。
赵红缨取下酒囊，递在他手中。
杜河饮两口酒，转头吩咐赵瑥。
“叫弟兄们补充体力，不用留食物了。”
“诺。”
赵红缨趴在他身边，笑道：“万一薛万备不上当，你日子不过了？”
杜河头枕在雪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若是这都不上当，那本少爷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