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足一夜后，杜河从床上醒来。
被褥都是晒过的，干燥且柔软。窗外传来说话声，隐有饭菜香味。三个月的逃亡疲惫，此刻全被抚平。
穿好衣服出门，玲珑在院内忙碌。
杜河靠在门前，笑嘻嘻打招呼。
“大胆玲珑，不给少爷侍寝。”
玲珑回过头笑，她穿着碎花裾裙，两团毛茸护耳垂下，衬托的俏皮可爱。
“咿，是谁睡得死沉。”
“谁给我放床上了。”
“宣姐姐提的哦——单手。”
杜河回想那画面，不由打个冷战。
“走，带你出去玩。”
“我忙着呢。”
杜河探头过去，地上全是香烛、纸钱、瓜果，另有一些彩色头饰，这些祭祖的事，如今交到她手里了。
玲珑既然有事，他便到处闲逛。
这座府邸是高氏某个皇族的，占地十几亩，七八座小院紧密，外面建有围墙，暂由昆仑奴护卫。
赵瑥带着部曲，负责外院警戒。
杜河拐过一座院子，忽然听到笑声，他从月形门探头，宣骄穿着裙子，薛明雪和赵红缨在替她打扮。
杜河走进去，不禁两眼放光。
“娇儿穿女装，当真清丽脱俗。”
宣骄脸上在化妆，不能开口说话，递给他一个会说话的眼神，薛明雪停住手，冲他温柔一笑。
“郎君要去哪里？”
“带你们出去玩。”
赵红缨在描眉，闻言头也不抬。
“你居然能闲。”
“过年嘛。”
杜河大大咧咧坐下，笑道：“王玄策那小子识相，这几天不会扰我。一年到头都在外，自要陪陪你们。”
“今天没空，我们要去逛街。”
“嗨呀，不识好歹。”
赵红缨笑道：“行呀，那你跟着呗。不过先说好，我们要买衣服、胭脂、水粉，可没空管你。”
杜河急忙起身，摆摆手往后退。
“别省钱，算我的。”
薛明雪送他到院门，今天大年初一，她也换去黑白袍，穿着杏黄襦裙，衬托肤白如雪，温婉可人。
“李娘子辛劳，郎君该去那儿。”
“明雪不想我。”
薛明雪看眼周围，低声道：“想——自然是想的，但妹妹好不容易回来，我得多陪陪她呀。”
杜河大感有趣，指指自己的脸。
“雪娘娘不亲一口么。”
“不许乱喊。”
薛明雪嗔他一眼，侧头轻啄一口，提着裙子跑了。
获得佳人香吻，杜河心情大好，这三人出门，也不用安排护卫——就小公主那武力，护卫纯纯多余。
宣骄住在西院，李锦绣在东院。
杜河过去的时候，李娘子奋笔疾书，账册堆到一人高，他刚说明来意，李锦绣就笑吟吟摆手。
“没空没空，我很忙。”
杜河不满道：“都不要我陪，那我回军营了。”
李锦绣放下笔，桃花眼带着了然，笑道：“啧，公子这怨气，看来刚被拒了啊。行了行了，今日陪你。”
“这还差不多。”
二人换了衣裳，联袂出了府。
东海航线开通后，浪州更加热闹，都护府修整官道，又降低了商税。各地货物随着海洋，汇聚在浪州城。
今日全员休假，街中人流如织。
穿着新衣的孩童，在街中跑闹不停，路边商贩吆喝，趁机多卖钱，巡检吏十人一队，维护城中治安。
两人漫无目的，在街中闲逛。
李锦绣停在一座小摊前，这时候过年，女子有戴头饰习俗，上面摆满假花头饰，用通脱木茎髓制成，纹理细腻，甚是好看。
“这个？”
她拿着一朵牡丹，回头看过来。
店家是个有眼力的，一见两人穿着，就知遇到贵客，赔笑道：“小人这假花，可比不上娘子美貌啊。”
“抢我话了啊。”
杜河伸手掏钱，这可是他的台词。
“公子英武不凡，和这位娘子绝配。”
“活该你今日发财。”
杜河哈哈大笑，跟权贵争斗久了，这市井人的圆滑，显得格外亲切。李锦绣头戴牡丹，惹来无数目光。
“你说有没有人调戏你，让我英雄救美。”
“你想多了。”
事实证明，确实是他想多了。他们一身汉服打扮，且气度不凡，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找麻烦。
路过一家酒铺时，李锦绣停住脚步。
“喝两杯？”
“好。”
杜河陪她进去，堂内坐满了人，伙计一见贵客上门，引他们去二楼雅座，楼下熙熙攘攘，热闹尽收眼底。
酒是枸杞酒，药香浓郁，味道辛辣。
李锦绣放下酒杯，喜滋滋道：“这酒太辣了，哪有我们的酒好喝。不行，我得在安东开拓——”
“停，不许聊公事。”
李锦绣娇笑不已，也不再提此事。
两人悠悠饮酒，忽而杜河坏笑，人群中一个熟悉身影——罗克敌那小子，陪着心上人在买东西。
“罗克敌！”
他朝下方挥手，罗克敌带着高小娘子落荒而逃。
“公子缺德。”
李锦绣见怪不怪，感叹道：“长安比浪州繁华，但等级太森严。浪州到处乱乱的，反让人安心。”
“那是我把权贵清除了。”
“厉害厉害……”
李锦绣鼓掌夸他，事实也是如此，大都护府威势无双，高氏王族和五部权贵，都夹着尾巴做人。
没有权贵压迫，百姓自然松弛。
“你可知籍儿和李战在哪？”
李锦绣拧着眉，摇头道：“上一次消息，还是四个月前。这俩小子进了北海，冬天应该停下了。”
杜河沉吟不语，跟他的消息一致。北海冬季多狂风，可别出事才好。
“你担心长安吗？”
“是啊。”
杜河点点头，叹道：“我们算是逃出生天，李伯母和林嫂嫂还在长安，不知道长乐护不护得住。”
“放心。”
李锦绣安抚道：“别小瞧了她，我在长安有人，应能联系上她。”
“陛下究竟是何病？”
“不知。”
李锦绣抿一口酒，道：“事发之后，医学院的人并没有进宫。皇帝病情怎么样，还要等长乐消息。”
杜河望着窗外，心中浮起阴霾。
李二若是能醒，这仗更难打了。
……
此后一连数日，杜河都没去办公。挨个陪府中女人，有时带着洛雨岳菱纱赏雪，有时陪武玦逛街。
白日悠悠闲闲，夜晚享尽风流。
唯一令他不爽的是，几个女人各有院子。大将军收拾完一个，还得偷偷摸摸溜到下个地方。
有次被玲珑看到，笑得直不起腰。
杜河暗暗发誓，将来地盘稳定，直接造一个超大床，管她这个那个，统统大被同眠，荒淫无道。
正月初七，中州派来信使。
海东都护府兵将，不日将来参拜太子。
杜河长身而起，眼中精光闪闪，开春之后，就要和魏王血战，粮草、辎重、兵将、都要提前准备。
“假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