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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人心难测(四更完,不太舒服,慢慢补)

    看着岳不群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朱厚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

    “杨玉。”

    一个身影从暗处闪出,跪在他面前。

    “陛下。”

    朱厚照看着那个身影,缓缓道:“岳先生的武功,比你如何?”

    杨玉愣了一愣,沉默片刻,低声道:“回陛下,臣这一身武功都是岳师所传……微臣岂敢与师相比?想来也该是远远不敌。”

    朱厚照眉头微微一挑。

    不光是杨玉自己,如今凶名远播、以狠辣着称的五十影卫,又有谁不是他岳不群亲手调教出来的?

    杨玉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道:“陛下与岳先生相识于微末,以微臣之见,岳先生虽说有几分手段,却只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岳先生若要对我不利,朕早就活不到现在。”

    他转过身,走回到宝座中,懒洋洋的靠坐了下来。

    案上的烛火还亮着,照亮了那杯未饮尽的酒,也照亮了一个少年天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个念头。

    翌日清晨。

    朱厚照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召集内阁大臣议事。

    李东阳已经告老还乡,杨廷和病重未愈,来的是次辅梁储、以及费宏等几位阁老。他们见陛下忽然勤政,都有些意外。

    朱厚照端坐在龙椅上,神色肃然。

    “诸位爱卿,杨先生病重,朝中事务不可废。诸位若是有什么事,便提出来议上一议?”

    梁储等人对视一眼,纷纷奏报。

    有说河南旱情的,有说浙江海防的,有说盐政弊病的,有说科举舞弊的。朱厚照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命众臣签发旨意,君良臣贤,竟颇有几分明君气象。

    直到王阳明上奏,提及东征问题,朱厚照忽然脸色冷了下来。

    “此事不必再议,朕就干纲独断一次!命兵部速治战船,着龙江右卫杨锐领水军六千,即日准备东征瀛洲诸事。”

    前番东征、西下两支船队赚得盆满钵溢,文臣武将无不振奋莫名,第二次下西洋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唯独东征之事一直被杨廷和以“妄起刀兵危万乘”的名义劝阻。如今杨廷和重病,虽还有几个持重之人还想阻拦,却在朱厚照一句“干纲独断”堵住了嘴。于是政令很快执行下去。

    议完政事,群臣告退。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原来做皇帝,也不是那么难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豹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岳先生,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岳不群没有离开京城。

    他住在王守仁府中一间僻静的厢房里,窗外是一株老槐树,枝叶稀疏,筛下斑驳的日光。他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又似在沉思。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

    朱厚照那双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忌惮,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房门轻轻叩响。

    “岳掌门。”

    是王守仁的声音。

    岳不群睁开眼,起身开门。

    王守仁在桌边坐下,亲自斟了两杯茶。他推给岳不群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岳掌门,陛下今早召集内阁议事,精神得很。”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守仁看着他,忽然道:“你昨夜见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岳不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王守仁叹了口气。

    “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伴君如伴虎,事实也是如此!”

    “陛下从小在深宫长大,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听过太多口是心非。他能信任一个人,已经是极为难得;可一旦他开始怀疑,那种怀疑就会象野草一样疯长,拦都拦不住。”

    王阳明的话语很直白,也很浅显。

    “伯安兄,你放心。我不会因为陛下开始防着我,就什么都不做。该做的事,我一样会做。他若是心中有百姓,有这大明,便不用担心。”

    岳不群微笑道,“但是徜若他开始变得刚愎无常,或是霍乱天下,我要取他首级,只在反掌之间!”

    王守仁望着岳不群,忽然笑了。

    “岳先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若是你在朝堂上,会是什么样子?”

    岳不群也笑了。

    “只有一个结局:死无葬身之地!”

    岳不群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脑子还足够清醒。一个清醒的人,就不会做糊涂事。这就足够了。

    他点点头,问道:“岳先生,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岳不群沉吟片刻,缓缓道:“让玉山跟我回华山吧。”

    王守仁微微一怔。

    “玉山那孩子,心里藏得太多。让他留在京城,迟早要出问题。还不如让他回到华山,回到那个更简单的江湖。德诺可以继续跟着你。他性子沉稳,不惹眼,适合在暗处。你多教教他,让他学点东西,往后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王守仁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岳不群独自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日光。

    有些事,他不后悔。

    他帮朱厚照,从来不是为了让他感激自己。他只想让这个少年天子能松一口气,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往后如何,那是朱厚照自己的路。

    阳光通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明明灭灭。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方向。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个少年天子,脱离了历史中的沉重桎梏,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也开始学会了防备。

    “陛下,”他喃喃自语,“你可知道,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你防不住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岳不群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气息绵长,象是已经睡着了。

    可他没有睡。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远在安陆州,正在灯下苦读。

    那个人,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可他希望,这颗棋子,永远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