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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五霸前夕(四更完)

    大船行了一日,直至夜幕低垂,岳不群担心夫人不适,吩咐道:“咱们接下来也不必坐船了,去镇上找辆马车,慢慢回山便是!”众弟子纷纷应了,付了船钱,提了行李靠岸下船而行。

    这河岸是个荒僻所在,但遥见东边数里外屋宇鳞比,是个市镇。

    到得镇上,众人当先走进一家饭店,叫道:“拿酒来,拿菜来,拿饭来!”

    岳不群一瞥间,见店堂中端坐着一个矮小道人,正是青城派掌门馀沧海,不禁一怔,暗暗点头道:“想必就是五霸冈剧情了,如今令狐冲还在开封,怎么这帮人还是聚在这里?”

    这青城掌门显是身处重围。他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放着酒壶筷子,三碟小菜,一柄闪闪发光的出鞘长剑。围着那张小桌的却是七条长凳,每条凳上坐着一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貌相都颇凶恶,各人凳上均置有兵刃。七人一言不发,凝视馀沧海。那青城掌门甚为镇定,左手端起酒杯饮酒,衣袖竟没丝毫颤动。

    他自顾应付这七个邪派好手,丝毫不敢分心,对后面进来的人不闻不问,竟然不知道华山派岳不群到了。

    只听馀沧海哈哈一笑,说道:“倚多为胜,原是邪魔外道的惯技,我馀沧海又有何惧?”

    那眇目男子忽道:“姓馀的,我们并不想杀你。”那眇目女子道:“不错,你只须将《辟邪剑谱》乖乖交了出来,我们便客客气气的放你走路。”

    岳不群、宁中则、林平之等听她突然提到《辟邪剑谱》,都是一怔,没料想到这七人围住了馀沧海,竟是要向他索取辟邪剑谱。林平之心中老大怀疑,想:“我爹临死前将藏剑谱的地方告诉了我,天下断无第二个人知晓。难道我爹之前没能熬住,让馀沧海听到了《辟邪剑谱》的下落?”

    那中年妇人冷冷的道:“跟这矮子多说甚么,先宰了他,再搜他身上。”

    眇目女子道:“说不定他藏在甚么隐僻之处,宰了他而搜不到,岂不糟糕。”

    馀沧海一言不发,气凝丹田,全神贯注。

    只听呼啸一声,八人已经交上了手,只见和尚与头陀腿上鲜血直流,女子脸上中剑,左边自眉心至下额,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馀沧海左臂上却被砍了一刀,右肩上道袍破碎,不知是谁给重重的击中了一下。

    那女子也不去抹脸上的鲜血,提起短刀,对准了馀沧海,叫道:“再……”

    她一个“上”字尚未出口,忽听得有人喝道:“且慢!”一人几步抢进圈中,站在馀沧海身边,说道:“各位以七对一,未免太不公平。”这人正是林平之。

    他自见到馀沧海后,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片刻,眼见他双臂受伤,张夫人等七人这次再行攻上,定然将他乱刀分尸,自己与这人仇深似海,非得手刃此獠不可,决不容旁人将他杀了,当即挺身而出。

    那中年女子厉声问道:“你是甚么人?要陪他送死不成?”林平之道:“陪他送死倒不想。我见这事太过不平,要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家不要打了罢。”

    头陀模样的人叫道:”将这小子一起宰了。”又有一个道人道:“你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替人强行出头。”

    林平之道:“在下华山派林平之……”

    众人齐声叫道:“你是华山派的?令狐公子呢?”

    见林平之抢出,岳不群自然不再置身事外,拱手道:“小徒重疾缠身,如今正在开封平一指先生处诊疗,不知诸位寻小徒作甚?

    若是有什么恩怨,我这个当师父的尽数接了!”

    馀沧海受伤着实不轻,眼见挺身而出替他解围的居然是林平之,不禁大是奇怪,但随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见围住自己的七人都在跟岳不群说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连与岳不群打招呼都不敢,突然倒纵而出,抢入后进,从后门飞也似的走了。

    众人齐声调用,却已追赶不及。

    那道人却沉得住气,竖起一掌行道门礼,道:“我们七人得到讯息,日夜不停的赶来,便是要想一识令徒尊范。竟得在此处拜见君子剑岳先生,正是好极了。”

    岳不群回了一记道门礼,道:“想来便是那一位的手笔,岳某代小徒谢过诸位高义!”

    那几人勃然色变,连连摇手道:“岳先生既然知道,那便再好不过。如今几十位教主、帮主、洞主、岛主要在五霸冈上和令高徒相会,这就忙不迭的赶来凑热闹,想不到运气真好,却抢先见到了岳先生。若先生无事,不如一齐前往,我等必然倒履相迎!”

    岳不群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也跟着去五霸冈,接下来必然是数不清的麻烦。当下笑道:“诸位自去便是,山妻偶有小恙,不便奔波,岳某这便要带她回山静养!”

    此言一出,那七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其中一个长发头陀,名为仇松年,武功不弱。他见岳不群虽然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又想起前几日洛水之上那一吼之威——桃谷六仙的下场,他们这些人可是亲眼瞧见的。

    当下仇松年打了个哈哈,拱手道:“岳掌门言重了。既然尊夫人身子不适,我等岂敢强求?只是……”他眼珠一转,陪笑道,“令高徒令狐公子的大名,近来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我等不过是仰慕得紧,想一睹风采罢了。既然公子在平先生处养伤,那五霸冈之会……”

    他话未说完,旁边那眇目女子便接口道:“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令狐公子既然不在,五霸冈之会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巴巴地赶去,难道是为了吃酒席么?”

    那中年妇人冷哼一声,道:“就是。那位的意思,是要咱们好生招待令狐公子。公子不在,咱们招待谁去?”

    七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竟是把方才围攻馀沧海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岳不群负手而立,含笑听着,心中却是雪亮。这七人不过是受了圣姑之托,前来讨好令狐冲的。如今令狐冲不在,他们自然失了目标。去与不去,也是两说。

    他正思忖间,忽听林平之在身后低声道:“师父,那馀沧海……跑了。”

    岳不群回头看去,只见林平之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目光死死盯着馀沧海逃走的方向,眼中满是恨意。

    岳不群心中叹了口气。林平之的灭门之仇,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他走到林平之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平之,沉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平之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于缓缓松开了拳头,低声道:“是,师父。”

    岳不群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七人道:“诸位高义,岳某心领了。只是小徒伤势未愈,内人又身子不便,岳某实在无暇分身。诸位若是得闲,不妨去开封城中走走,平一指先生的宅子,想必不难找。”

    几人听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分明是在送客,当下也不敢再多言,讪讪地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岳掌门了。他日令狐公子伤愈,我等再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