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微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坐在出租车上,平复了许久。
中途徐雅打来电话,她顺势将上次和王志鹏的那事儿说了,至于傅砚竹,她没提。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住院部的走廊安静而清冷,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栀栀?”徐雅半靠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扎着留置针,看见她进来,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不是说好这么晚了就不用过来了吗?”
“那么大气性,肯定吃不下饭。”宋栀微提了提手里刚买的鸡蛋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我是来监督你的。”
徐雅感动地接过,边吃边气愤地继续吐槽:“狗东西,老娘的人也敢动。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玩意儿,要是放在以前,老娘勾勾手,那王胖子就得过来给我提鞋!”
宋栀微笑着看她,这话倒是不假。
徐雅曾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经纪人之一。
她手里带出过一个影后两个视帝,三大奖杯拿到手软,大半个娱乐圈见了她都要叫一声“雅姐”。
她性格火爆,敢说敢做,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她得罪了上面的人。
被公司开除,遭到软封杀,手底下的艺人被一个一个挖走,资源被一条一条切断,事业一度跌入谷底。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网上看到了宋栀微拍摄的短片,那是一个以流落国外的文物视角,讲述渴望归国的故事。
“你的眼睛里有东西。”徐雅在私信里说,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但语气笃定得像一个预言,“天生的,教不会,学不来,一百个演员里出不了一个。”
她一次次联系宋栀微,因为她坚信,这是能让自己重回巅峰的希望。
——
“好啦徐姐,还生着病呢,试镜的事情咱们再想想办法。”宋栀微出声安抚。
徐雅闻言,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艺人,以你的天赋、你的外形,多少大公司争着抢着要捧你,是我连累你了。”
宋栀微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徐姐,你说什么呢。”她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一抹淡淡的苦涩:“当初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哪还有今天?”
徐雅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酸意逼了回去,另起话头:“对了,月底了,疗养院那边是不是又要缴费了?你钱还够吗?我这儿还有点,你先拿去。”
说着,徐雅就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往宋栀微手里塞。
宋栀微抬手推了回去:“够的,我还有存款呢。再说了你女儿的心脏手术还要钱呢,自己存着。”
话题变得太过沉重,宋栀微故作轻松地笑笑:“对了,之前同组的一个女演员跟我说,她有短剧的资源,等我明天去了解一下,然后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徐雅闻言,思绪瞬间转移到工作上面:“行,要是剧本好、班底好的话,以你的演技,咱短剧也能杀出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聊到最后,病房里的电子钟跳到了九点半,徐雅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行了,不是什么大病,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注意安全啊。”
宋栀微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拿起手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鸡蛋羹的钱记得转我微信。”
“滚。”徐雅笑骂。
宋栀微笑着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走出住院大楼,夜风迎面扑来。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叫车。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拢了拢,并没有注意到马路斜对面停着的那辆柯尼塞格。
夜幕低垂,车内没有开灯。
男人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掉,就那么让它悬着,像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情。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她瘦了,比五年前瘦了很多。
以前她的脸是圆润的,带着少女的婴儿肥,笑起来两颊鼓鼓的,像只偷吃到鱼的猫。现在她的下颌线锋利了许多,颧骨也明显了,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干了水分的花,少了那份饱满的鲜活,多了几分坚韧的棱角。
见她坐车离开,傅砚竹垂眸,将指尖那根燃尽的烟按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驱车跟上。
不过半晌,车载蓝牙响起。
“傅总。”扬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查到了。住院的人是宋小姐的经纪人,徐雅。为了《予你星火》那个项目,应酬的时候喝到胃出血,前天送进的急诊。”
傅砚竹肩线微松,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辆出租车的尾灯。
“关于角色方面,”扬帆斟酌了一下措辞,“剧组那边基本已经定好了,怕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砚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定好了?谁定的?给我上报了吗?”
扬帆一愣。
他在傅砚竹身边干了快五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作风了。
傅砚竹向来不插手集团的娱乐板块,寰宇旗下的影视项目都是交给专业团队运作的,他只在大方向上把关。
定演员这种小事,别说上报给他了,就连寰宇的CEO都不会过问。
可是,老板这么说,那他就得这么听。
扬帆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接话:“我马上给剧组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重新评估人选。”
“嗯。”傅砚竹的语气淡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告诉他们,这个项目走海选。寰宇不缺钱,把这部剧当成重点项目来做。”
“好的傅总。”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扬帆正想挂断电话,傅砚竹又开口了。
“我记得云岫的代言人是不是还没定?”
云岫?
扬帆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云岫是傅氏旗下的轻奢珠宝品牌,主打新中式高级感,品牌调性清冷而文艺。
这个牌子名气不算大,但背靠傅氏,加上设计总监云清鸢是业内出了名的挑剔鬼,已经换了三批候选人了,至今没找到一个满意的面孔。
大把一线女星在争这个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杨帆瞬间get到了自家老板的意思:“对,设计总监云清鸢那边一直不满意人选,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他停顿了零点几秒。
“我觉得宋小姐的形象气质都很符合云岫的品牌理念,”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清冷,干净,有故事感。不如……让宋小姐去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傅砚竹的声音波澜不惊:“你看着办。”
话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扬帆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枕在脑后,椅子转了个圈,望着天花板,脸上渐渐扬起姨母笑。
真闷骚啊,想给宋小姐资源就明说嘛。
看来,自己很快就要有一位老板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