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明叫出声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电梯内的灯光从顶部的柔光罩中均匀地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锐利的面部轮廓,薄唇微微抿着,面容微冷,鸦羽般的睫毛,比之从前,气质更加成熟。
裴子明像从前那般,熟稔地上前打招呼:“砚哥,好巧啊,你也在云顶伯爵?”
傅砚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裴子明想要搭肩的手,点点头:“嗯,谈生意。”
傅砚竹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不大,语气平淡。
他的目光从裴子明身上移开,抬头确认了一下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12楼。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抿唇,周边泛起一股冷气。
那种冷气让电梯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两度,他眼底泛红,喉间生涩,只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两……怎么会在这儿?”
裴子明接话接得快,当即回答道:“我今天回国,栀栀去接的我。”
傅砚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垂头。
低垂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栀微身上,像一束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来,将她的整个人笼罩在那片光芒里,无处躲藏。
“怎么不回答?”他沉声。
宋栀微的身体微僵。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在12楼,想问她为什么和裴子明一起出现在酒店。
他在怀疑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相信她。
这个念头像手榴弹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瞬间炸开,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
她跟他早就不是情侣关系了,这样一副“捉奸”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莫名地,宋栀微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他不是回答你了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不爱听这个回答吗?或者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告诉我,我复述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
傅砚竹对上宋栀微那双倔强的眸子,忽然就哽住了。
其实,两人刚进云顶铂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换了,两人又一同出现在酒店这样敏感的地方……
傅砚竹不敢深想。
他怕自己会想到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结论,那个结论会像一把刀,捅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全部绞烂。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只要她说,他就信!
可这样一个答案,她却不给他。
两个人倔强地互不退让。
两股冷气也开始在窄小的电梯间内互相碰撞。
裴子明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看运行的电梯。
他掐准时机站出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砚哥,那你忙,我今天累坏了,实在是饿得不行,我和栀栀就先吃饭去了,不耽误你了。”
话落,裴子明当即拉着宋栀微的手臂,走出了电梯。
身后的傅砚竹依旧站在电梯里,像一尊被放置在电梯轿厢里的雕塑,姿态和刚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裴子明的话。
他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眼底渐渐漫上一抹猩红。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带系得不算紧,但却莫名觉得这领带就像一道无形的束缚。
束缚住他的行动,他很想无所顾忌地上前分开两人,强行把栀栀带回他专门为她准备的阁楼,锁起来。
可是,他不能,她会生气的。
所以他只能看着她走。
——
另一边,还没走多远,宋栀微就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正在闭合的电梯门缝隙,她看清了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躁意。
那躁意让宋栀微的心口蓦地疼了一下。
“还看呢?”裴子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只手插在裤袋看她,提醒道:“人早走了。”
宋栀微回神,收回目光,胸腔烦闷:“谁说我在看他了,我在看那个小女孩。”
她抬手指了指走廊那头,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地毯上的花纹。
裴子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又收回目光,看着宋栀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说你在看他了吗?”他说。
宋栀微抬头,裴子明站在那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宋栀微看着他的笑,莫名觉得很受挑衅。
实在是没忍住,她抬腿踹了他一脚。
“不是饿坏了吗?”宋栀微收回脚,下巴微抬:“还不带路?”
裴子明没再戳穿她,笑着上前带路。
不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餐厅。
云顶铂爵的海鲜自助餐厅在五楼,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面积。
餐厅的设计延续了酒店整体的新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大理石餐台,落地窗外是京市CBD的夜景。
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车流在高架桥上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成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城市峡谷中流淌。
裴子明订的位置是靠窗的。
临窗的座位视野最好,能看见大半个京市的夜景。
服务员递上菜单,皮质封面的菜单,手感很好,里面印着各种菜品的图片。
裴子明看都没看,把菜单合上,“所有菜品先各来两份。”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收回菜单,转身离开。
宋栀微看了他一眼,裴子明一秒读懂她的眼神。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下巴微微抬起:“你放心,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宋栀微没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对面的裴子明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愁绪,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在想砚哥?”
宋栀微正在喝水,水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听到他这话,呛了两声。
“小心点。”裴子明递了张纸过来:“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