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竹闻言垂眸,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晃。
他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杯脚,酒液沿着杯壁挂出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弧线。
然后他缓缓仰头,一饮而尽。
酒气冲喉,微辣的涩意在喉间漫开。
杯底残余的液体在灯光下快速地闪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选择喝酒逃避惩罚时,他开口了,嗓音沉哑,像被酒液浸泡过的砂纸:“一套房子,1020万,在京郊。”
数字落下的那一刻,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一千万,对在座的人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京郊”两个字让这个答案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市中心不住,跑去京郊买房?
傅砚竹话音刚落,慕嘉言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在傅砚竹和宋栀微之间飞快地来回了一次。
他回想起那天在扬帆办公桌上看到的关于云间月的楼盘资料,心底微微一惊。
但惊讶只维持了两瞬,又迅速恢复了淡定。
他抿了一口酒,将那点惊异咽了下去。
也是,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像栀栀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一千万而已,他也舍得花。
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裴梓萱闻言也很是震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京郊?你买那儿的房子干什么?你市中心那么多套还住不过来吗?”
说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京郊,房子,一千万——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她突然就想到一个词:金屋藏娇。
完犊子了。
不会真让栀栀给说中了吧?
这傅狗在京郊藏女人了?
渣男!
她看向傅砚竹的眼神骤然变得愤怒,像两把淬了火的刀。
然后她转过头,用带着点怜爱的、心疼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看宋栀微——你看你,还在为他拧巴,人家说不定已经在京郊金屋藏娇了。
宋栀微的眼神与男人对上。
他的那双黑眸灼烈炽热,像两团在地下烧了太久的暗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所有的热度都朝着她涌来。
她看不懂那目光里的东西,但她的心脏忍不住传来涩意和颤动,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宋栀微眼睫扑闪,她莫名想到自己租的那套房子,难道……
女人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对面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轻笑,语气散漫,带着一种“我才懒得跟你解释”的随意:“你管我?”
他用刚刚裴梓萱怼慕嘉言的话怼了回去。
一旁的慕嘉言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端起酒杯,朝裴梓萱的方向虚虚举了举:“就是就是,你管人家呢?咱阿砚啊,钱多烧得慌,不行吗?高兴了?满意了?”
裴梓萱双臂抱胸,往后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你狠”的认栽:“行行行,谁让他是傅大少爷呢?”
慕嘉言眼珠一转,看了看一旁安静坐着的宋栀微,又看了看傅砚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把卡牌在手里拍了拍,语气轻快:“既然阿砚接受了一个惩罚,那栀栀也来一个吧,这才叫公平,对不对?”
裴梓萱当即就要站出来护着,身体前倾,嘴巴已经张开了。
但慕嘉言抬手制止了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诶,刚刚你让我兄弟接受惩罚,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轮到栀栀你就要拦?双标啊裴大小姐?怎么,针对阿砚呗?”
宋栀微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谁也不让谁,她当即出声同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我也来一个真心话吧。”
慕嘉言笑着,立即拿出卡牌递到她面前,殷勤得像一个发牌的小弟:“好妹妹,来抽一张吧。”
宋栀微随手指了指。
慕嘉言抽出那张卡牌,翻过来,大声念着,每一个字都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在播报一条重大新闻:“听好咯,请问,你最近联系最频繁的异性是谁?”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像一盏盏探照灯,落在她身上。
就连傅砚竹,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宋栀微默了默。
她的异性好友并不多,最近非要说出一个的话,那只能是:“裴子明吧。”
她说的是实话。
今天这场生日会就是裴子明操办的,为了裴梓萱生日过得开心,他还特意找自己商量了好久。
他说“你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你的意见最重要”。
他还特意把地址定在了沪市,方便自己能来。
他说,生日会最大的意义就是好朋友一定要在。
说完,气氛莫名变得怪异起来,周围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你答错了”的怪异,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在一圈一圈地扩散,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涟漪撞上什么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说“哦原来是他”。
大家只是默契地低下头,喝酒的喝酒,看手机的看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傅砚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指腹沿着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眼眸漆黑如墨,眼尾低笼,像两扇半掩的窗,你看不清窗后面是什么。
他不发一言,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闪烁的光斑。
不远处正在招呼其他朋友的裴子明,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随后又转了回去。
裴梓萱跟慕嘉言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问对方:怎么办?
然后,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好了好了,真心话两人都回答了,咱们继续。”裴梓萱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轻快。
“就是就是,”慕嘉言重新洗牌,把卡牌往桌上一拍,“下一把我可要认真了,不给你们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