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微出院后,没有多休息,继续回到剧组拍戏。
剩下的戏份不多,但大多是情感重场戏,每一场都需要把心掏出来一次。
她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塞进角色里,演到嗓子沙哑,演到收工后一个人坐在化妆镜前发呆,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腊月初,她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是苏星眠站在天台上,看着远方的夕阳,嘴角带着笑,眼角却有泪。
导演喊“卡”的那一刻,整个剧组鼓掌欢呼,有人送花,有人拍照,有人喊“宋老师辛苦了”。
她笑着跟每一个人拥抱、道谢、合影,看起来一切正常。
晚上一个人回到酒店,突然闲下来,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忙了这么久。
从进组到现在,三个月多的时间,每一天都被通告填得满满的,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没有时间回忆,没有时间难过。
可一旦停下来,那些被她用忙碌压下去的东西,就全部涌了上来。
自从上次裴梓萱生日会后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她再也没看见过傅砚竹的身影。
剧组没有他来探班,酒店走廊没有他靠在墙上的身影,就连平时和裴梓萱聊天,也难得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这是宋栀微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两个人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时间久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会慢慢淡去,像退潮后的沙滩,所有的痕迹都会被下一波浪抹平。
可当她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弯月时,心头却仿佛空了一块。
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一种更钝的、更缓慢的、像是一个习惯了被填满的位置忽然空了出来,风吹过去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神。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没有备注名字,但那串号码她记得很清楚——宋启山的。
她的大伯,那个在她八岁那年以“替她保管资产”的名义夺走她父母所有遗产的男人。
宋栀微眼眸微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边又锲而不舍地打了数次,像是铁了心要接通。最后像是妥协了,放弃了通话,但发来了几十秒的语音。
她点开,语音转文字,花了两秒的时间扫了一眼。
“听小妤说你已经回国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回家看看?没一点规矩!别把那些你在国外的坏习惯带回来。下周你大伯母生日,要办个家宴,你那天记得回来一趟。”
宋栀微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消息,比她预计的要来得晚些。
宋启山这次还算沉得住气,半个月前,他通过她的联系方式发来好友申请时,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当时点了同意,没有拒绝——她想看看,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人,这次又想做什么。
那条他发来的消息,她至今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那轮弯月还在窗外,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翌日。
生物钟已经固定了的宋栀微,五点多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一幅还没有上完色的水彩画。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鸣,然后起床洗漱,收拾行李,乘坐提前购买好的航班返回京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市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有薄薄的雾,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琼姨”两个字。
“喂,琼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栀栀呀,”萧琼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明天就腊八节了,我看你朋友圈发了杀青,是不是后面不忙了?”
“对,”宋栀微也笑了笑,“后面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那明天你要是没什么其他安排的话,不如回家陪我这个老阿姨过个节?”萧琼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宋栀微笑着反驳:“胡说,您才不老呢!”
萧琼华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的落寞:“感觉跟空巢老人也没什么区别了。本来想让阿砚那臭小子也回家的,可他说工作忙,走不开。”
宋栀微捏着手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哥他不回去吗?”
“不管他,爱回不回。”萧琼华的语气听起来豁达,但宋栀微听得出来那底下的失落。
她说不出心里的情绪——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吐了口气,声音尽量放得轻快:“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临时改变行程,叫了辆车,直接去了傅宅。
———
宋栀微到的时候,琼姨和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揉好的面团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面杖在陈妈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像变魔术一样从她手下冒出来。萧琼华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饺子,动作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道褶子都捏得整整齐齐。
宋栀微悄声进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萧琼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琼姨,我来啦。”
萧琼华回身,嘴唇扬起一抹弧度,目光慈和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栀栀回来啦?快看,我在包你最爱的口味——鲜虾饺。”
宋栀微亲昵地晃了晃萧琼华的胳膊,那颗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凉的心,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她去一旁洗了手,正要上前帮忙。
客厅忽然传来动静。
她回头,看见扬帆西装革履地正迈步朝里走。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药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朝厨房的方向微微点头:“夫人。”
萧琼华也听见了动静,在看到扬帆的第一眼,眉头就浅浅皱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是这样”的无奈:“这次又是什么药?”
扬帆闻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上印着一串英文和几个中文小字,看不太清。他双手递过去,语气恭敬而职业:“傅总吩咐我送来,让您记得按时吃,不许再倒掉。”
宋栀微的目光落在那盒药上,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