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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百零九十八日

    乌镇的冬日,来得沉静而悠长。一场初雪过后,青石板路被薄薄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河道上结了层薄冰,乌篷船的橹声也稀疏了许多。沈家老宅的庭院里,那株桂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寒风中勾勒出疏朗的轮廓,张妈在树下扫着积雪,嘴里哼着江南的小调。

    沈砚之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白灵端来一盆炭火,放在他脚边,轻声道:“先生,天凉,多烤烤火。”

    “嗯。”沈砚之回过神,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白灵笑了笑:“不冷。月兔在窝里睡得正香呢,我刚给它加了些干草。”

    说起月兔,自从从扬州回来后,它就格外嗜睡,偶尔醒来,也只是懒洋洋地趴在白灵腿上,不像以前那样爱蹦跳了。沈砚之猜想,或许是感应到幽冥骨灯合璧后,邪气渐消,它也渐渐放下了警惕。

    阿竹从外面回来,身上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条冻得硬邦邦的鱼。“先生,白灵,今天运气好,钓到几条鲫鱼,晚上让张妈做鲫鱼豆腐汤!”

    “外面雪大,怎么不多待一会儿?”白灵接过竹篮,拿出手帕给阿竹擦脸上的雪。

    “雪太大了,鱼都不咬钩了。”阿竹搓着手,凑到炭火旁取暖,“对了,刚才路过李掌柜的客栈,看到他在贴春联,说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要给镇上的乞丐施粥呢。”

    沈砚之点头:“往年都是李掌柜和王大叔牵头,今年我们也出份力吧。”

    “好啊!”阿竹立刻应道,“我去买些米和豆子回来。”

    白灵也说:“我去绣些帕子,到时候送给那些乞丐,天冷了也好擦擦手。”

    沈砚之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宁。经历了焚心谷的烈火、雾隐村的迷雾,这样平静的冬日显得格外珍贵。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岁安”二字,笔锋沉稳,墨色温润。

    二、腊八施粥

    腊八这天,乌镇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李掌柜的客栈门口支起了几口大锅,里面煮着香喷喷的腊八粥,红枣、莲子、桂圆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引来了不少百姓和乞丐。

    沈砚之、白灵和阿竹也早早地来到客栈帮忙。阿竹负责烧火,红彤彤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暖洋洋的;白灵和几个妇人一起盛粥,将热乎乎的腊八粥递到每个人手中;沈砚之则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偶尔和相熟的街坊闲聊几句。

    “沈先生,今年的腊八粥格外香啊!”一个乞丐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李掌柜放了不少好东西呢。”沈砚之笑着说,“慢点吃,不够还有。”

    正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锅前,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想要讨一碗粥。白灵连忙盛了一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小女孩:“快趁热吃。”

    小女孩接过粥和红薯,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便跑到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白灵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心中不忍,又拿了几个帕子走过去,给她擦了擦手。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白灵轻声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只是埋头吃粥,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粥碗里。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沈砚之走过来,温和地问。

    小女孩哽咽着说:“我我爹娘都死了,家里着了火,什么都没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露出同情的神色。李掌柜叹了口气:“这孩子真可怜,前几日就看到她在镇上流浪,没想到”

    沈砚之想了想,说:“如果你不嫌弃,就先去我家住吧,张妈会照顾你,等开春了,再帮你找个好去处。”

    小女孩惊讶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白灵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跟我们走吧,有暖和的屋子住,还有热饭吃。”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白灵的手。

    施粥结束后,沈砚之三人带着小女孩回到沈家老宅。张妈看到小女孩,心疼得不行,连忙烧了热水让她洗澡,又找了几件白灵小时候穿的衣服给她换上。

    换上干净衣服的小女孩,露出了清秀的脸庞,只是眼神依旧怯怯的。她告诉沈砚之,她叫阿秀,家在邻镇,前几日家里失火,爹娘都没能逃出来,她是一路乞讨才来到乌镇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沈砚之温和地说,“安心住下吧。”

    阿秀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忍着没有哭出来。月兔似乎很喜欢她,主动跳到她腿上,用头蹭了蹭她的手,阿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三、年关将至

    腊八过后,年关越来越近,乌镇的年味也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备年货,镇上的店铺里挂满了红灯笼和春联,孩子们拿着糖葫芦在街上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沈砚之带着阿竹和阿秀去镇上买年货。阿秀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紧紧跟在沈砚之身边,手里拿着白灵给她买的糖人,吃得不亦乐乎。

    “先生,我们买些鞭炮吧,除夕夜放,热闹!”阿竹指着摊位上的鞭炮,跃跃欲试。

    “好啊。”沈砚之笑着点头,“再买些烟花,晚上放给阿秀看。”

    阿秀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小声说:“谢谢沈先生。”

    他们买了红纸、笔墨、鞭炮、烟花,还有一些干果和糖果,满满装了两大筐。路过布店时,沈砚之特意给阿秀和白灵各扯了一块新布,让张妈给她们做新衣服过年。

    回到老宅,白灵正在院子里写春联,墨汁在红纸上流淌,写出的字娟秀而有力。“先生,你们回来啦?快看看我写的春联怎么样。”

    沈砚之走过去,只见上联是“春风入宅千门晓”,下联是“瑞雪迎春万户欢”,横批是“岁岁平安”。“写得真好,比我写的还好看。”

    白灵被夸得脸都红了,连忙转移话题:“阿秀呢?刚才还在跟我学写字呢。”

    “在屋里看月兔呢。”阿竹笑着说,“这孩子跟月兔投缘得很,刚才还说要给月兔做个新窝呢。”

    接下来的几日,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年。张妈炸了很多丸子和麻花,院子里晒满了腊肉和香肠;白灵和阿秀一起剪窗花,各种各样的福字和花鸟图案,贴满了窗户;阿竹则忙着打扫卫生,爬上爬下,把老宅的角角落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沈砚之则在书房里写春联,给镇上的街坊送去。李掌柜、王大叔、说书先生每个人收到春联,都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着吉祥话。

    除夕这天,沈家老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堂屋里摆上了丰盛的年夜饭,红烧鱼、酱鸭、糖醋排骨满满一桌子,都是大家爱吃的菜。

    张妈给每个人都发了压岁钱,阿秀拿着沉甸甸的红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沈砚之举起酒杯:“今天是除夕,我们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干杯!”大家纷纷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堂屋里回荡。

    吃过年夜饭,阿竹迫不及待地拉着阿秀去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绚烂夺目。阿秀看着美丽的烟花,笑得像朵花一样,眼里的怯意早已消失不见。

    白灵站在沈砚之身边,看着夜空中的烟花,轻声说:“先生,这样真好。”

    沈砚之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这份安宁来之不易,需要用心守护。幽冥骨灯静静地立在书房里,绿光柔和,仿佛也在为这岁末的安宁祝福。

    四、守岁夜话

    放完烟花,大家回到堂屋,围坐在炭火旁守岁。张妈给每个人端来一碗甜汤,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寓意着甜甜蜜蜜。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张妈搓着手,笑眯眯地说,“还是我小时候听来的,关于乌镇的由来。”

    大家都安静下来,听张妈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乌镇不叫乌镇,叫乌墩。那时候这里有个叫乌将军的英雄,带领百姓抵抗洪水,最后牺牲了,百姓们为了纪念他,就把这里改叫乌墩,后来才慢慢变成了乌镇”

    张妈的声音温和而悠长,故事里的乌将军勇敢而善良,听得阿秀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啊,”沈砚之笑着补充,“我父亲的手稿里也提到过乌将军,说他当年不仅抵抗洪水,还曾在这里镇压过一只水怪,保护了镇上的百姓。”

    “真的吗?”阿秀惊讶地问。

    “真的。”沈砚之点头,“所以乌镇的百姓一直很勇敢,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齐心协力,挺过去。”

    阿竹也说:“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事,最后不都解决了吗?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白灵看着阿秀,轻声说:“阿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阿秀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夜深了,炭火依旧旺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月兔蜷缩在阿秀的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沈砚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片平静。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在追寻真相的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想起了焚心谷的烈火、雾隐村的迷雾、扬州的寒江所有的风雨,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宁。

    “新的一年,我们会更好的。”沈砚之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窗外的鞭炮声依旧不时响起,远处的灯笼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颗温暖的星辰。沈家老宅的灯光,在乌镇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

    这岁末的安宁,是对过去一年最好的告别,也是对新一年最美的期盼。

    正月里的乌镇,还浸在年节的余温里。沈砚之推开书房的窗,迎面吹来的风里已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庭院角落的那株红梅开得正盛,虬曲的枝桠上缀满了嫣红的花苞,有的已全然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先生,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白灵端着一盆清水从廊下走过,见他望着梅花出神,便笑着说道,“阿秀说要折几枝插在瓶里,摆在堂屋好看。”

    沈砚之回过头,晨光落在白灵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新做的湖蓝色夹袄,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是张妈亲手缝的。“让她小心些,别折太多,留着让大家都能看。”

    “知道啦。”白灵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了。那里传来阿秀和月兔的笑声——阿秀正在给月兔梳理绒毛,小家伙却不安分地扭动着,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手心,惹得阿秀咯咯直笑。

    阿竹则在院子里练刀,晨光中,他的身影矫捷如豹,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轻响。自从去年在雾隐村见识了千面的诡异武功,他便越发勤奋,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沈砚之教他的几招剑法,已练得颇有章法。

    “阿竹,过来歇歇。”沈砚之喊道。

    阿竹收了刀,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走到廊下:“先生,今天要不要去镇上逛逛?李掌柜说他进了些新茶,让我们去尝尝。”

    “也好。”沈砚之点头,“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阿秀读的启蒙书,她识的字还太少。”

    正说着,阿秀抱着月兔跑了过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沈先生,白灵姐姐说要教我认字,我能跟你们一起去镇上买书吗?”

    “当然可以。”沈砚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买了书,可要好好读。”

    阿秀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吃过早饭,四人便往镇上走去。正月里的街道依旧热闹,商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孩子们手里拿着风车,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李掌柜的客栈里坐满了客人,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讲到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满堂喝彩。

    “沈先生,你们来啦!”李掌柜看到他们,连忙迎了出来,“新到的龙井,刚沏好,快尝尝。”

    几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白灵细心地给阿秀剥着橘子,阿竹则凑到说书先生旁边听得入迷。沈砚之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入口甘醇,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今年的春茶比往年早了些。”李掌柜笑着说,“前几日去山里收茶,听茶农说,开春后雨水足,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成。”

    沈砚之点头:“风调雨顺,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他看向窗外,阳光穿过茶楼的窗棂,照在对面的布店门口,一个穿红衣的新娘子正挽着新郎的手,笑着走进店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道贺。

    “是王家的二小子娶媳妇呢。”李掌柜也看到了,“这小子去年在苏州做买卖赚了钱,特意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回来。”

    看着那对新人的背影,沈砚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经历过那么多风雨,这样平凡的幸福,才更显珍贵。

    二、河畔异动

    从镇上回来,已是午后。沈砚之在书房整理书籍,白灵带着阿秀在廊下认字,阿竹则拿着新买的渔网,兴冲冲地去河边捕鱼了。

    “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白灵握着阿秀的小手,在沙盘中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们都希望平平安安的,对不对?”

    阿秀跟着念:“安平安的安。”她学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用心记。

    月兔趴在一旁的竹篮里,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仿佛也在听她们认字。

    突然,院门外传来阿竹的呼喊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先生!白灵!你们快出来看看!”

    沈砚之和白灵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往外走。阿秀也好奇地跟在后面,月兔从竹篮里跳出来,跟在她脚边。

    只见阿竹站在河边,指着不远处的水面,脸色有些发白:“你们看那是什么?”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道中央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絮状物,像一团团腐烂的水草,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更奇怪的是,那些絮状物似乎在缓缓移动,所过之处,原本清澈的河水竟泛起了一丝浑浊。

    “这东西”沈砚之眉头微蹙,走近河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黑色絮状物的边缘泛着微弱的绿光,与他在雾隐村见到的幽冥水脉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

    “是不是水藻烂了?”白灵疑惑道,“前几日天暖,或许是水底的东西浮上来了。”

    “不像。”阿竹摇了摇头,“我刚才用渔网捞了一下,这东西滑溜溜的,一碰到渔网就散开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感觉水里有东西在动。”

    沈砚之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凤纹佩。玉佩靠近水面时,竟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隐隐亮起,显然感应到了邪气。“这不是普通的水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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