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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日要做两件事……

    晨光驱散夜色,天渐渐亮了起来。

    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闻仲心里已想好今日要做的两件事:

    其一,向帝辛呈递请归的上书。

    其二,在朝歌城内走访民情。

    他总是习惯把难办的事留到后面,因此决定先去九间殿递交辞呈。

    三日前的帝辛四年大朝会早已结束,闻仲自边关回来后便未曾上朝。

    他将打王鞭缩成寻常大小,收进袖中,走出那间简朴的太师府,

    踏上那条并不熟悉的路,朝着九间殿走去。

    此刻时辰尚早,路上行人疏落。

    不少摊子早已在四五更天就张罗起来,此时正传来零零星星的叫卖声。

    也有商人赶着驮货物的马匹,陆续走进朝歌城门。

    自颛顼绝地天通之后,东胜神州多见练气修士,南瞻部洲虽势力纷杂,却仍以人族居多。

    而这朝歌城,正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对修行之人有无形的压制。

    除非象闻仲这般人,否则擅入者必遭压制。

    闻仲并非不能施法赶路,只是那样太过惹眼,也与他平日所行之道不相合。

    自从搬出原来的太师府,他住得离王宫远了不少。

    此刻全凭双脚行走,抵达宫门前时,竟已用去整整一个时辰。

    这里是王宫正门,是贵族们上朝必经之处。

    因前几日帝辛下旨重新修缮,宫门外聚集了许多劳作中的奴隶。

    “拜见太师!”

    禁军统领远远望见闻仲,一路小跑上前行礼。

    闻仲只微微颔首,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便继续朝宫内走去。

    把守宫门的将士纷纷单膝跪地,低头示敬。

    就在闻仲即将跨入宫门时,一旁却出了件小事。

    一个正搬运石料的奴隶忽然抬了下头,不知是想看看天色,还是瞥向走过的闻仲。

    一直紧随在侧的禁军统领勃然大怒,当即拔剑挥去,那名奴隶应声倒地。

    “哼,太师真容也是你这贱奴能看的?都给老子好好干活!”

    闻仲脚步未顿,天眼扫视了一眼,便知道那个奴隶气数已尽。

    如果他出手救,会直接沾染不小的因果。

    而且,在这片土地上,这样的事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如今这个世道,人命本就轻贱。

    即便是平民遇害,若对方是贵族权贵,多半赔些钱财便算了事。

    若连钱都不愿赔,找个替死鬼顶替也并非难事。

    与其见一事管一事,闻仲更常想的是如何在恰当的时机为万民启智开慧。

    或许只有到了那时,这般随意践踏人命的风气才可能渐渐消失。

    当然,这只是或许而已,只是或许。

    人唯有明理知义,才懂得如何为自己争一个公道。

    进入王宫大门后,闻仲步履沉稳地朝九间殿走去。

    他身姿挺拔,右手持奏书,左手托着先王御赐的打王鞭,目光始终望着大殿方向。

    “太师闻仲觐见——”

    刚踏上殿前长阶,黄门郎清亮悠长的通传声已从高处落下。

    闻仲在阶前稍整衣冠,依旧左手托鞭、右手持书,一步步向上走去。

    阶旁值守的帝辛亲军见他经过,整齐划一地屈膝行礼。

    只不过,他们所敬的并非闻仲本人,而是他手中那柄打王鞭。

    此刻九间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虽无人敢交头接耳,但不少大臣心中却暗自起伏:

    太师自还朝后深居简出,连日不朝,今日忽然前来,莫非有大事?

    殿内静得只闻衣袍摩挲与步履回响。

    帝辛坐于王位之上,面色微沉,并无起身相迎之意。

    直至闻仲手持打王鞭,跨过九间殿那高高的门坎时,

    他才缓缓站起,步下玉阶,朝闻仲走去。

    殿中列班的大臣里,不少人悄悄缩了缩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大王乃天下共主,岂可亲迎臣下!”

    闻仲声音沉厚,抬手制止。

    帝辛闻言倒也顺势止步,转身重新落座,神情却难以窥见喜怒。

    侍立在侧的寺人目光敏锐,见到闻仲手中上书,立即碎步趋前,双手躬敬接过,转身奉至帝辛面前。

    帝辛查看上书,初时神色平淡,可随着目光逐字下移,眉头渐渐锁紧。

    殿下众臣窥见大王神情变化,心头皆是一凛。

    尤其如比干、商容这般曾与闻仲交好的老臣,更是不由攥紧了袖中的手。

    不多时,帝辛已阅毕全文。

    他闭目不语,只将上书紧紧握在掌中。

    闻仲瞥见帝辛的动作,知是时机已至。

    他双手捧起打王鞭,躬敬跪地,将鞭向前平举:

    “先帝兴商未半,中道而崩。今天下虽定,但百姓疲敝,此诚国家危难之秋也。

    臣本布衣,先王不以臣卑贱,委臣以重托,此恩万死难报。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复舟,王朝安稳系于民心,而非兵戈。”

    “臣年事已高,已难担太师之任。

    为报先王知遇之恩,臣请辞去太师之位,愿深入民间,

    体察百姓疾苦,访求耕治之本。恳请大王准允。”

    闻仲声音落下,九间殿内一片死寂,只剩沉重的呼吸。

    帝辛手中的兽骨,被握得越来越紧。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或是短短几息后,又或是几个时辰后,低语声才从殿中隐隐出现。

    闻仲的请辞太过震撼,此刻任谁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太师!您历经三朝,岂能在此刻弃大商于不顾啊!”

    “太师不可!您是我殷商江山的擎天玉柱,万万不可请辞!”

    “闻太师,难道您忘了先王临终托付了吗?”

    ……

    “够了!”

    帝辛一声怒喝,截断了朝堂上纷乱的劝留声。

    他紧紧盯着殿下仍跪地不起的闻仲,声音沉了几分:

    “太师,当真非辞不可么?您乃仙道中人,何来年迈之说?”

    面对帝辛的质问,闻仲缓缓抬起了头,眼中已有泪光隐约浮动:

    “老臣确已年迈,且旧伤缠身,恳请大王体恤允准。”

    帝辛静默良久,终于闭目长叹:

    “罢了,即日起,保留闻仲太师尊衔。

    另设‘大农正’一职,主管天下农桑耕治。此职,便由太师担任。”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那柄打王鞭上:

    “至于这打王鞭,乃先王亲赐,寡人无权收回。太师还是自己留着吧。”

    “大王,臣既已卸太师之职,此鞭理应由大王代先王收回。今日事毕,老臣告退。”

    帝辛仰首闭目,下颌微抬,眼角似有光痕一闪而过。

    一处密室之中,闻仲的本体忍不住想起了后世的传闻:

    帝辛天资聪颖,此刻看来,果真不虚。

    帝辛即位五年,以其智慧,再加之闻仲有意为之,他早已将殷商朝堂掌控。

    现在已经不需要闻仲震慑朝堂,权柄还留在他的身上,反而对帝辛不利。

    没有任何掌权者允许有人的权力高于自己。

    更重要的是,殷商时期主管农耕的官员是小藉臣,

    帝辛所设立的这大农正,其实就是个虚职,没有半分权力。

    因此,帝辛瞬息抓住时机,作出一副痛惜憾恨之态,又将这个官职给予闻仲。

    这样一来,既可收回闻仲权柄,又不至背负排挤老臣的骂名。

    闻仲为防有人起疑,在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才一步一步退出了九间殿。

    “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