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二百诸候中,有一城名为临海。
虽称诸候国,实则不过方圆百里的小城,民户四百馀,人口仅一万两千。
城墙皆是厚重夯土垒成,守军也仅千馀人。
如今这世道,诸候之间纷争不断,常为资源兵戈相向。
唯独临海城例外,自立城那日起,便从未遭外敌攻打。
倒非此城有多强,而是临海城主深知自家弱小,对周边诸候皆以父礼事之,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灭顶之灾,致使全城生灵涂炭。
更关键的是,临海城毗邻东海,资源匮乏,还时时有海兽袭扰。
占据此地,尤如得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非历代城主皆爱民如子,深得人心,这临海城,恐怕早已散作烟云了。
闻仲正是看中临海城这一点,才决意从此处破局。
他将商德犁与成田法卖给城主,不出数月,东镇两百诸候必能悉数知晓。
只不过,他这具分身运气实在不济。
才在城中落脚不久,万里黑云便骤然压城。
这分身并非闻仲本体,仅由一缕元神驱使,修为不过地仙。
他稍一感应,便知云中妖兽境界极高,至少也是天仙层次。
分身无力抗衡,只得紧急沟通本体。
这具分身虽可舍弃,但此城与他们带来的器物却绝不能有失。
此地是他精心选定的地方。
只要顺利,半年内就足以将商德犁与成田法传遍东镇诸候。
为了不让自己的辛苦付诸东流,闻仲立刻就想接管分身,将此事解决。
但最后,理性终究是占据了上风,让他没有立刻行动。
坏处:因果增
经过反复推演,闻仲几乎将所有可能性都枚举了出来。
尽管立象祭祀一事仍是悬顶之剑,充满未知,但最终的结论依旧是利大于弊。
只要处置得宜,这最大的变量,便翻不出他的掌心。
想到这儿,密室中的闻仲本体睁开双眼,隔空接管了临海城中那具分身的掌控。
“立刻带上东西离开,到城门处丢下东西后便可自行散去!”
闻仲身后的随从闻言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疾奔而去。
就在此时,浓云之中突然窜出一条黑色蛟蛇。
它张开巨口,一团炽烈火球在喉间凝聚,随即朝着下方喷吐而出。
临海城中多是茅屋木舍,一点火星便足以燎遍全城。
此刻大部分百姓虽已躲回家中,却仍有不少人来不及回避。
火球砸落在地,爆开汹涌气浪,将许多人直接震飞出去。
闻仲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横飞而来的身影。
他随意选中一具尚未冷透的尸身,身形消散后附着到了那具尸体身上。
突然,黑色蛟蛇俯身下冲,似要逼近城中,将整座临海城吞噬殆尽。
就在闻仲正要上前阻拦时,身后忽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一名身形魁悟的汉子更是一把拽住了他的骼膊。
“夙沙海,你做什么?赶紧回去躲好!”
闻仲回头,天眼扫过这个人,又瞥见他身后的甲士,便明白此人是临海城之主。
若非闻仲是修行之人,恐怕也难以从这身打扮中认出他的身份。
“看来此人不仅认得城主,语气间更不见外,身份定然不低,或许正好可为我所用。”
闻仲虽不知“夙沙海”究竟是何人,但“夙沙”二字与盐有关,他是知道的。
再加之城主那声喝止中透出的熟悉,二人关系绝非寻常。
片刻时间,闻仲已然改了主意。
然而,未等计划实施,几名士卒已拖着闻仲向后退去。
临海城城主则取出了一张足有两迈克尔的巨弓,搭上一支一米多长的巨箭。
他手臂肌肉骤然隆起,弓弦如满月般拉开,巨箭离弦,直冲蛟蛇而去。
蛟蛇根本未将这些凡人放在眼中,因此毫无防备。
那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它右眼。
鲜血顿时涌出,蛟蛇发出一声痛吼。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四周士卒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以戈击地,呼声震天。
闻仲目睹城主这般神力,心中也不由暗叹:
这时代的人,果真个个不凡。
“混帐东西,本座定要将你们全部杀光!”
对于练气士来说,这种伤势不消片刻便能恢复。
但被凡人所伤,蛟蛇是不能忍的。
只见它暴怒张口,一团火球在口中凝聚,随后喷薄而出。
闻仲猛地挣脱身旁士卒,闪身至城主一侧,抓住他向外奋力一抛。
火球轰然落下,正好将闻仲吞没。
闻仲趁机指诀疾变,硬是将这道足以摧毁半座城池的攻势约束在方寸之间。
只是爆炸的冲击仍向四周席卷而去,倾刻间,周围所有生灵尽数被震晕在地。
“哈哈哈!”
蛟蛇狂笑声中,巨口一张,便要吞尽全城百姓。
可就在那一刹那,一团火球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轰入它张开的大口之中。
蛟蛇遭此突袭,刚刚压下的怒火再度翻腾,声音震天:
“谁敢偷袭本座!”
它话音未落,闻仲的身影已僵冷地立在面前。
他右手虚抬,远处东海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左手凌空一抓,蛟蛇竟浑身一紧,双目之中溢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怎会在这区区临海城中!”
闻仲漠然不语,只吐出一字:
“去。”
下一刻,一缕足以抹除一切痕迹的三昧真火便缠绕而上。
他随即抬手向前一推,那蛟蛇顿时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竟下起海水,城中燃烧的屋舍在雨水中被渐渐浇灭。
为不暴露身份,闻仲始终未动用带有一丝自身气息的神通。
如此一来,纵使有人追查至此,也绝难想到此事与他有关。
为求稳妥,他又刻意放松了对蛟蛇的禁制。
蛟蛇挣扎着喷出一团火球,直朝他袭来。
闻仲不闪不避,任那火球重重击在身上。
“夙沙海!”
临海城城主被雨水浇醒,抬眼正见“夙沙海”被火球击中、坠落的一幕。
他瞳孔骤缩,自地面跃起,凌空接住了这位挚友。
那张向来粗犷的脸上此刻已布满泪水,神情与相貌显得格格不入。
言多必失,闻仲比谁都清楚。
“你……这又是何必……,护卫……临海城是我的……职责啊。”
临海城城主声音发颤,扶着“夙沙海”的手臂也微微颤斗,
“你……不是还要重振……夙沙氏吗?”
两人相识数十载,他深知老友并非修道之人,可此刻哪还顾得深究其中蹊跷。
怀中躯体生机飞速流逝,他脑中一片空白,只馀下一个念头。
该怎么才能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