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紧张。本宫若想杀你，你踏入娲皇宫的那一刻便已是死人，何须与你说这许多话。”
尽管女娲这么说，但闻仲依旧警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女娲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深深躬身，声音躬敬地道：
“娘娘圣明。只是圣人之心如天道难测，弟子不敢有丝毫懈迨。”
女娲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闲话少说，本宫今日找你，只有一件事。量劫已启，本宫座下灵珠子转世为陈塘关李靖之子。一年后，本宫要你去做他的启蒙恩师，引他走上正途，莫要让他沦为只知杀伐的工具，最后落得个肉身崩毁、魂归莲花的下场。”
闻仲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哪咤！
那个身犯一千七百杀劫、封神大战第一先锋、双手沾满鲜血的杀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和这种天生的“灾星”扯上因果，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一旦沾染上，别说避封神了，恐怕死得比原身还要早。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再次躬身道：
“娘娘明鉴。弟子只懂战阵杀伐、朝堂权术，于启蒙育人一窍不通。灵珠子当由真正的大能教导才是。弟子资质愚钝，怕是会误了灵珠子的前程。”
“本宫是人族的创造者，没人比本宫更了解人族。”
女娲淡淡开口，右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闻仲周身亮起金光，无数金色符文从他体内浮现，在空中缓缓流转。
那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人道功德，以及与人族气运相连的印记。
女娲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带着一丝欣赏，道：
“你很特别。本宫从未见过象你这样的人族。”
不等闻仲开口，女娲继续说道：
“你将农器等东西推在别人身上，再以分身行走世间，就连元始和通天都被你瞒了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那也是他们没怎么注意你，若是他们愿意，仅仅是一道神念便能看出你的底牌。”
闻仲脑中一声巨响，所有的疑惑瞬间壑然开朗。
天机混沌，这一切必定不是她推算出来的，就算她是人族圣母，也绝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关注人族。
难怪当时他总觉得先前的“老师”有些不对劲。
原来从一开始，降临在宋家庄的金灵圣母就是女娲变化的。
只能说，不愧是创造出人族的圣人，人族气运只是细微的变化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头滚动了一下道：
“娘娘神通广大，弟子……弟子望尘莫及。”
“本宫也不会让你白做事。”
女娲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右手一翻，一根土黄色长鞭出现在她手中。
长鞭约有七尺长，鞭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人族气运与功德气息。
仅仅是看着它，闻仲就感觉到体内的功德在微微震动，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
闻仲心中一动，但立刻压下了所有的杂念。
他很清楚，女娲不可能把这件人族至宝赐给他。
她拿出造人鞭，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示她的筹码。
果然，女娲伸出纤纤玉指，从造人鞭的顶端引出一缕金色的本源。
“这是造人鞭的一缕本源。它能帮你完美隐匿所有气息，以后你在人族中做事也方便许多。”
话音未落，那缕金色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闻仲的眉心。
忽然，闻仲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席卷全身。
他之前被元始符录反噬留下的伤势瞬间痊愈，而这具分身也变得更加稳固。
甚至他感觉，若是下次遇到其他圣人，也未必能发现自己这是一具分身。
女娲仔细打量了闻仲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有了这缕造人鞭本源，在量劫时期，就算是元始天尊站在你面前，也看不出你的底细。”
闻仲沉默不语，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女娲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她是圣人，应是知道自己是封神榜上有名之人，明明知道自己想要逆天改命避过封神。
帮助一个榜上之人逆天改命，这本身就是在与天道为敌。
天道圣人逆天而行？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更重要的是，他忘不了轩辕坟三妖的下场。她们也是奉女娲之命祸乱殷商，最后却被女娲亲手交给姜子牙斩首示众。
他可不想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女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你在担心本宫会象抛弃轩辕坟三妖一样抛弃你，对不对？”
闻仲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们和你不一样。她们只是本宫用来加速殷商灭亡的棋子，用完即弃。而你，是本宫选的代言人。至于逆天而行？反正又不止一次了，本宫不介意再来一次。”
天道大劫已至，诸圣落子，无非是为自身谋一份气运。
说是代言之人，可到头来，究竟谁替谁挡劫，谁为谁铺路，谁又说得清？
既入棋局，便该认棋子的命。可棋手，又怎会容得棋子自行跳出棋盘？
凡人在仙神面前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蝼蚁，仙神在圣人面前亦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蝼蚁。
自己的老师罩不住自己，自己的师祖又是“自身难保”。
若积攒功德之事被女娲有意拖延，那上榜身死，便是唯一的结局。
想到这里，闻仲索性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娘娘，弟子自知福薄缘浅，封神榜上必有其名。因此愿行功德之事，只求挣得一线生机，摆脱上榜之命。”
话已至此，闻仲不再多言，双目缓缓合上，静候女娲的回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能做的，仅是如此。
若女娲应下，此后便多一座靠山。
若她此刻翻脸，那便是万事皆休。
“本宫可以人族圣母之名应你，自会尽力相助。但有一点，莫给本宫添不必要的麻烦。”
闻仲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天道沉眠，人道未绝。
女娲既以圣母身份承诺，便不会明面扶持、暗中掣肘。
毕竟如今，她所能依仗的，也仅有人族气运了。
“闻仲……多谢娘娘。”
“既然此事已经敲定，那你可以回去了。”
女娲一挥手，将闻仲送出了娲皇宫。
看着闻仲消失的方向，女娲重新坐回云床之上。
她伸出右手，一张八卦图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八卦图上，无数符文流转不定，最终定格在乾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