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恶魔们不喜欢在雨中行动的习惯,给了阿兰纳尔的大营地罕见的安宁。
此时距离上一次攻城失败已过去了近二十天,尽管恶魔们一直在猛攻,但它们期待看到的抵抗者溃散并未发生,聚在这里的精灵与各族反抗军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高战损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多。
那些不愿意向恶魔屈服的精灵城邦,那些被击毁了家乡的流浪战士,那些意识到了与恶魔无法媾和的隐秘传承施法者们。
燃烧军团在帝国各处的毁灭之举迫使这些走投无路的战士们纷纷投奔反抗军麾下,而邪能势力在整个卡利姆多大陆的四处出击,更让那些原本对于战争不感兴趣的种族也被迫添加了反抗之中。
当不战斗就会死的绝境降临时,那些最有勇气的生命总会自发的联合起来。
至高岭的鹿角牛头人、剃刀高地的野猪人武士、怒爪神殿的熊人祭司与它们的爆熊战兽、森林中游走的丛林守护者与树妖们,甚至是神秘的“矮人”好吧,在这个时代他们的正式名称叫“土灵”。一支不算庞大但非。尽管这些拥有宝石点缀的岩石躯体的矮个子战士从不告诉其他人他们来自何处,在各种传说中,他们也只是游走于大陆各地查找着一些只有他们感兴趣的事,但这些土灵们对恶魔的天然憎恨,让他们成为了最勇猛的战士。
随着时间推移,当连生活在海岸地区的海象人,海巨人和鱼人都出现在反抗者大营时,那些决意抵抗的领袖们便知道这个世界对恶魔的忍受已经达到了极限。
决战的时刻将至,那决定世界命运的大战开启,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两三天中了。
大德面色平静但眼神中点缀着好奇与惊讶,按照他对自然生态的感知,这几天应该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降水。
今晚这场豪雨来的有些离奇。
“你在担忧战争局势吗?”
泰兰德女士的声音从大德身后响起,刚刚完成祈祷的女祭司披着行军斗篷,握着战弓上前,她低声说:“加洛德将军可能马上就要从龙眠神殿回来了,我今天遇到了托雷斯王子,他告诉我,等加洛德返回时,大军就会向辛艾萨利进发。
我们可能会在已成废墟的埃达拉斯城附近与恶魔决战。
而不管还有没有其他援军添加我们,指挥官们都不打算再拖下去了,就在傍晚时分,我的一些姐妹们带回了让人痛心的消息。
光是昨日,又有十五个拒绝臣服于恶魔的城镇被玛法里奥,那些怪物已经扩散到了帝国各处!我
我在想,我们聚于此地的抗争真的有意义吗?
即便我们能在辛艾萨利战胜恶魔们,能关闭永恒之井的传送门,但已经扩散到整个世界的恶魔依然能造成一场恐怖的毁灭。”
“别想那么多,泰兰德。”
玛法里奥回过头,对身后的姑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说:
“抵抗已经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不瞒你说,我这会担忧的并非战争的局势,我已意识到这绝非我一人能改变的局势,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倾听自然的悲鸣而专注于抗争。
比起扩散的恶魔,我更担心伊利丹,自从他前往辛艾萨利解救拉文凯斯领主之后,我们与他已经失联半个月了。
我知道这有些自私,但我真的希望在我们踏上战场的时候,伊利丹能在我们身旁。”
“所以,你只关心伊利丹吗?”
泰兰德突然说了句。
当这带着一丝醋意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女祭司立刻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对,便赶紧闭上了嘴,脸颊通红,她也看到了玛法里奥张大的嘴巴和惊讶的眼睛。
但下一瞬,大德便发出笑声,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就如树木的外皮,但其中蕴含的温暖依然让泰兰德的心跳加快。
“我还担心你的安全,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危险就躲在后方。”
玛法里奥摸了摸自己那点缀着花草的长须,轻声说:
“你就在我身边,我也确信不管在战场上遭遇何等厄运,你都会陪在我身旁,我也一样会陪伴着你。哪怕我们正在走向不那么美好的结局。”
“玛法里奥”
泰兰德感受到了那股隐藏在话语中的情愫,她有些感动的握紧了大德的手臂,两人在豪雨拍打帐篷的声音中靠在一起。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两人看着彼此,温柔的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慢了,两颗因战争而疲惫的心灵在互相靠近。
直至雨水中传来稍显沉重的脚步声,让玛法里奥立刻惊醒扭头看向雨幕。
泰兰德也赶忙松开手,轻拍着自己的脸颊。
片刻之后,布洛克斯和罗宁还有克拉苏斯阁下抵达了帐篷,与他们一起过来的是一个用长兜帽遮住面孔,但身形很熟悉的精灵。
在他带着靴子上的泥踏入帐篷时,玛法里奥立刻上前一步,他惊喜的说:
“伊利丹?你回来了。”
“嗯,我刚从黑鸦堡过来。”
伊利丹没有揭开自己的兜帽,他用一种平静而沙哑的声音说:
“在逐日者领主的帮助下,我和一些勇敢的上层精灵冒险救出了拉文凯斯领主和拉图修斯大师,他们被送回去了。
伊莉萨娜大小姐在照顾她的父亲,但领主阁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很难用一两句话形容,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是一件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
“你们能安全返回就好。”
玛法里奥长出了一口气,他上前试图看看自己的弟弟,但在靠近时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伊利丹在兜帽之下那蒙着黑色布条的眼睛。
这让大德握紧了拳头。
他哑声说:
“你的眼睛”
“没瞎!只是遭遇了一些事情让它需要“休息’,别担心,我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伊利丹发出了笑声。
但身旁众人都能从这笑声中感受到一股怪异的“苦涩”。
他们并不知道伊利丹现在的“心眼感知”有多么夸张,自然也无法理解伊利丹看到自己的哥哥和自己喜爱的姑娘刚刚那难以言表的亲昵和暧昧时的心情。
若有所感的大德和泰兰德迅速对视了一眼,又如做贼一样分开了目光。
“森林之王对你说了吗?”
伊利丹整理了一下心情,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在大军出发的同时,那神器也会被送到我们手中。”
谈起正事,玛法里奥立刻严肃起来,他说:
“因为是隐秘行动所以不能带太多人与我们同行,就我们这些人一起前往城中,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在那传送门把恶魔们的真神带过来之前,将那神器放入永恒之井。
这很危险,我认为我们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你打算用“危险’劝说我们对此不闻不问?”
老战士布洛克斯嗤笑一声,背着橡木斧的他依然呈现出兽人的老态,但这么多日的战斗与屠戮已经让他的内在恢复到了身为战士最完美的时期,他整个人就象是一把锋利的出鞘之剑,沉声说:
“那里不止有你们的目标,精灵们,我必须要斩杀的种族仇敌也在那,即便你们不去,我也会独自过去如果一定要死,那么我会身披荣耀的拥抱它。
“唔,别在意我们的兽人朋友那不加掩饰的自毁欲,对于有理智的人来说,能减少损伤是最好的结果。”
罗宁摆着手,对玛法里奥强调道:
“我们三个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在这种重要的历史节点上,我们不能也没必要参与到你们最终的行动里,但我们会护送你们抵达永恒之井,然后我和兽人去对付破坏者,你们三个去完成永恒之井的引爆。”说到这里,罗宁停了停,强调道:
“永恒之井最近的能量波动不太正常,所以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不要在意,专注于完成你们的任务就好。”
大德感觉罗宁话中有话,他正要询问却被伊利丹打断,年轻的狩魔者靠近哥哥,耳语道:
“我们需要谈一谈,就我们两个。”
“嗯。”
玛法里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泰兰德,随后跟着伊利丹离开了帐篷,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这让泰兰德非常担心。
年轻的祭司脑海里甚至浮现出怒风兄弟在暴雨中为了她互相厮打的离谱场面,那显然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不会为了你决斗的,女士。”
罗宁这个坏东西拉长声音,调侃的说:
“他们都是要做大事的人,在这种重要时刻哪怕心中再有想法也会把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不过我听说月神教会有名为“月神之光’的宝物,据说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护持有者?
考虑到我们即将面临的危险情况,所以我觉得如果您能带来一些月神之光给我们,那么,大家生还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
“那不是一种装饰品,大法师,准确的说,月神之光是受福的月亮井水。饮下后确实可以呼唤月神的光辉庇护,但艾露恩女士对于每个生命的至高防护只有一次。
一个人一生也只能饮下一次月神之光,而且如果他是邪祟,那么他会被月神的力量活活烧死。”泰兰德解释了一句,随后点头说:
“您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召集姐妹们为我们制作这种防护圣物。”
说完,泰兰德也带着自己的白虎消失在了雨幕中。
罗宁注视着她急匆匆离开的方向,突然笑出声,虽然没有解释,但布洛克斯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是向来严肃的克拉苏斯。
三个老男人的笑声在这帐篷里此起彼伏,充满了一种恶趣味。
这三个家伙都有家室,他们都经历过“恋爱”,虽然过程可能不一样,但作为过来人,他们很清楚今夜这艾泽拉斯最负盛名的“三角恋”之间肯定会发生一些让人喜闻乐见的事。
“所以,你打算在艾萨拉的宫殿中查找你要的种子吗?”
片刻之后,笑的前仰后合的布洛克斯问道:
“需要帮忙吗?”
“不,我已经有足够的帮手了。”
罗宁摆手说:
“法罗迪斯王子和蓝月女士都认为他们欠我人情,他们发下誓言会为我找到最少一枚阿坎多尔的种子。我相信他们的许诺与行动力。
我也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永恒之水,所以不必四处乱跑,但克拉苏斯,我还是希望你能去一趟龙眠神殿。加洛德在那里说服巨龙们给予协助,虽然大家都知道巨龙们会帮忙,但历史与现实终究有些参差。我们都已介入历史也再无回头路,既然都做了不如帮到底!能召唤更多巨龙添加战斗,显然可以让精灵和反抗者的伤亡有效降低。”
“嗯,我一会就去,克莱奥斯特拉兹正在吃宵夜呢,那家伙最近迷上了狩猎,巨龙的凶性正在成长。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克拉苏斯叹了口气,为另一个自己的成长感觉到担忧,但它点头许诺说:
“我们会和加洛德一起返回,如果可以,我还会带回一些巨龙武器。”
“嗯?”
罗宁惊讶的说:
“这个时代的你那么年轻,就已经有自己的巨龙宝藏了吗?”
“没有,克莱奥斯特拉兹的第一座巨龙宝藏还没收集完毕呢,它现在只是个穷光蛋巨龙。”克拉苏斯语气微妙的说:
“但我的优势在于,一万年后,我经常会帮我那些红龙同胞们打理它们的宝藏,所以,我可以暂时“借用’一下那些在时间中被浪费的好东西。”
“哈,你学坏了,巨龙。”
老兽人吐槽道:
“做坏事总有种莫明其妙的吸引力,让好人时时刻刻都得忍受那种诱惑嗯?罗宁,你要干嘛?”“我出去一趟。”
大法师挥起魔杖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避雨的小法术,他面色如常的对自己的两位友人说:
“我得去一趟法罗迪斯王子的营帐,检查一下潮汐之石的状况,那东西可是决战时杀入辛艾萨利的“最终决战兵器’,千万不能出岔子。
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罗宁一个闪现消失在了雨中,但大法师并未前往存放潮汐之石的帐篷,相反,他在暴雨洒落的黑夜中摸索着不断前进,直至离开了阿兰纳尔废墟的主体,进入了那片曾被邪火焚烧又在时间力量冲刷下化作石林的局域。
暴雨在这里落下的频率越发夸张,就好象走入了“雨之心”中。
某种力量驱使着水元素以更夸张的姿态化作冰冷的雨点,这证明了玛法里奥刚才的感知没错。今夜这场雨来的不正常。
“我来了!现身吧。”
罗宁呼唤了一声,又吐槽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操纵天气?这场雨可真夸张。”
“本座一直都会,只是现在才有足够的能力调动大规模的元素反应而已,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在熊猫人的传说中,天河之威可是“河神’。
行云布雨不是河神最基础的能力吗?”
在雨点洒落中,那些环绕的水流以以一种“倒卷”的方式在罗宁眼前塑造出一头流水涌动而成的蓝色猛虎。
艾斯卡塔尔尔在雨中舒展着身体,额头处的月牙珠宝徽记在雨水汇聚下越发明亮。
它肆意散发着自己在雨中不断扩散的感知,将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随后感慨着说:“在这滔天雨幕之中,本座无处不在!”
“那我得恭喜你“神功大成’了。”
罗宁哼了一声,说:
“虽然明知道你不会死在萨维斯手里,但既然都复活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淡了吗?”
这调侃让白虎用古怪的目光扫了一眼大法师,它说:
“你越来越释放自我了,罗宁,你越来越象一个不愿隐藏自己真实天性的坏种了,或许这具躯体中存在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灵魂。
罢了,说正事吧。
本座要为你施加秘法,以此来完成战争中的互相联系。
我们得维持这种联系直至战争结束,我不会陪你们前往辛艾萨利,我要留在战场上阻击大恶魔君主,因此永恒之井那边的事,还得你和伊利丹暗中配合梅特里。”
“嗯,我懂。”
罗宁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