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是一条生活在熔岩中的鱼,却不那么擅长游泳,被灸热的波涛一波一波的掀起,又无奈的坠入滚烫的火焰中。有那么几个时刻,它感觉自己就要被烤焦了,甚至感受到了来自躯体最深处因灸热而产生的四分五裂般的痛苦,但总有一团冰冷的光芒保护着它,让它不至于被火焰彻底吞没,还有一续柔和的力量捆缚着它,让它不至于彻底迷失在这片灸热的火焰之海里。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似是焦急的呼唤。
那声音若远若近,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好象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还有轻盈的拍打宛如鼓声,直至在某个时刻温润的舌头舔舐在自己的鼻孔,终于带来了一丝清凉,似乎连周围的岩浆都不再炽烈,一股力量推着他从“火海”里一路向上,在冲出水面的瞬间变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就象是自己的脑袋遭受了数次重击,象是残留了严重的脑震荡,耳朵中还有回音在响。一股糟糕的呕吐欲顺着喉管一路向上,直至在艰难的咳嗽中将堵在喉管里的东西吐了出来。那似乎是混杂着黑血的一块“肉”。
之所以说“似乎”,因为这玩意上点缀着好几只大大小v小的眼睛,被吐出来的时候还在扭动着眼瞳看向艾斯卡塔尔尔。它还在动,不过在第一根眼柄破肉而出前,就被旁边的阿莎曼一爪子拍成了碎末。
暗影女王用尽全力,不但拍碎了那恶心的肉,顺便还给它来了个挫骨扬灰。
堵在嗓子眼的东西被吐出之后,白虎的感觉好了很多,但它还是虚弱到连爪子都难以抬起来,相比之前的精疲力竭,这一次就象是把它扔进了三层磨盘里不断的压榨,直至将体内最后一缕力气都榨出去,只留下一副干瘪的皮囊。
它感觉到了困倦。
这股源于灵魂和意识层面的困倦很熟悉,九千三百年后在使用了两次自然化身,战胜了星界法师的投影后,它也是如此困倦。于是艾斯卡塔尔尔知道,自己距离下一次“意识转移”不剩多少时间了。
它艰难的扭动脖子,就象是生锈了几百年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般生涩,看向身旁的阿莎曼,暗影女王身上有好多被火焰烧焦的毛发,在她身后不远处
雄鹰之矛就插在那焦炭旁,还有一把用萨维斯的两根魔角缠绕藤蔓与一根暗红色木杆制作出的狩猎战矛,看样子在艾斯卡塔尔尔跳”进行了一次“无偿强拆”的同时,留在外面的阿莎曼也没闲着。“处理...干净了吗?”
白虎虚弱的问了句,阿莎曼点头说:
“我已经竭力把它切碎了,让南天之火尽可能的烧透,虽然在切到三百刀的时候,那根血肉之树就不再颤斗悲鸣,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又切了两百多刀。它还在烧,那棵树还没死透,我会留在这确保它化作最后的灰烬。
但我在伊格诺斯的树干里找到了一块树芯。”
阿莎曼爪子一翻,一块散发着暗红色微光,宛如半透明水晶一样的不规则树芯出现在眼前,它说:“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无害,不过南天之火不会点燃它,想来应该是纯净的。”
白虎这会实在没劲去检测暗影女王的战利品,但它刚抬起爪子,扣在爪子上的木环却突然象是嗅到了美味一样,嗖的一下钻出去,将阿莎曼手心的树芯撞飞,两者纠缠在一起砸在地面,收缩成福坍宝杖原本大小。
暗影女王惊呼一声想要拨开福坍,但那木雕一样环绕在宝杖之上的翔龙装饰却在这一刻“活过来”,九头木质翔龙缠绕着木杖对阿莎曼不断哈气。“别碰它。”
白虎悲鸣道:
“它饿了,能被福坍取用的木材都是自然奇物,那东西无害.我.我进去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阿莎曼指着它们所在局域的上方。
这艾林裂隙阴暗的空域中还残留着一处宛如“疤痕”一样的空间裂口,尽管看似复原,但依然有白色的暮光从那裂隙之中涌出。“你是被抛出来的。”
暗影女王说:
“当时全身都沾满了腥臭的腐蚀脓液,我还以为你被感染了,但你被丢出来之后,环绕周身的月光帮你完成了简单的清理,你就象是在无数个虚空孽物的残尸中洗了澡一样,残留的那股凶性比戈德林还要疯十倍。
你到底干了什么?”
“别问我,导师,我失去那段记忆了,我只记得我在那里变成了月夜战神,然后将狂怒之力释放到最大。”白虎低声说:
“在那种极度的远古愤怒的回响中,我的所有理智都被压制到了极限,将躯体交给了不竭的原始狂怒,配合黑月洒下的力量和星魂的庇护才活着回来。但我应该毁掉了那座沉睡之城的倒影..
如今的尼奥罗萨远没有一万年后那么夸张,而且恩佐斯也没在其中完成筑巢,那个垩梦的真实度不足以承载一头古神的象征性。恩佐斯是最弱的古神,但也是最狡猾的,它不会冒险在自己的噩梦中迎击月神和星魂的利爪。”“那你还真是厉害。”
阿莎曼看到艾斯卡塔尔尔意识还算清醒,便稍稍放心,又问道:
“所以,你能给我解释一下,那根和你一起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吗?”
“啊?”
白虎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狩猎导师,完全理解不了阿莎曼在说什么。
于是暗影女王搀扶着白虎爬起来,将它的脑袋扭向另一侧,让它看到了几十米外丢在破碎的梦魇之土上的玩意。一根巨大如怪蟒一样的触须。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骨刺,还有如七鳃鳗一样的血肉吸盘与遍布乱齿的嘴巴,在触须顶端点缀着眼柄,却如死去的蛇的蛇信一样耸拉着垂在地上,后方粗大的根茎断裂处如被某种火焰焚烧过一样,充满了灼烧坏死的生物组织。
这一根触须最少有三十米长,它蜷缩起来堪比一座哨塔。
但它已经死了。
最少看起来已经死了,黑色的月火从里到外烧透了这诅咒的血肉,尽管还勉强维持着完整,却已经散发出一股奇妙的烤肉味。“这”
白虎使劲回忆,试图从自己此时宛如脱水一样干瘪的大脑中搜索到一丝有用的信息,片刻之后,它惊疑不定的说:“应该是恩佐斯的一根碾压触须吧,我勉强记得我动用黑月凶虎的力量切断了它,没准是尼奥罗萨的噩梦崩塌时产生的力量碾断了它。别怕,它现在是无害的。”
“你确认?”
阿莎曼狐疑的说:
“我看向它的时候就会产生视觉扭曲和感官扭曲,就好象一头大章鱼怪物在对我张牙舞几..你怎么在吞咽口水?你该不会想”
“饿了。”
白虎说:
“我现在快饿疯了,远古狂怒把我存下的所有营养都压榨着用于战斗,我必须吃点东西,那触须看起来很香。”“不行!”
阿莎曼嗬斥道:
“即便你战胜了戈德林也不许乱吃东西,那玩意一看就有剧毒。”
“那找个试食者?”
艾斯卡塔尔尔看了看四周,说:
“搭个垃圾堆吧,一样东西能不能吃绝对是流浪汉和拾荒者最有发言权,这里乱糟糟的也得老加尼过来帮忙收拾一下。”“这里是翡翠梦境,加尼那样的洛阿进不来。”
阿莎曼提醒道:
“它们不被允许踏入梦境。”
“不,这里是艾林裂隙,我的导师,虽然看似艾林裂隙也在翡翠梦境里,但这里已经是翡翠梦境最边缘的地带了。”白虎强忍着饥饿,说:
“这里能如此轻易的汇聚世间众生的噩梦,不只是因为恩佐斯和萨维斯在这里的仪式,它本就位于翡翠梦境和物质位面的夹缝中,而且这个裂隙应该不是恩佐斯塑造的,否则刚才我们摧毁腐蚀之树时,千须之魔就能动用力量杀死我们。
这里同样在抗拒上古之神的踏入,所以它才需要扶持萨维斯那个废物帮它干活。
如果我没猜错,艾林裂隙出现的时间要比我们想象的更早,甚至...甚至这里的噩梦汇聚也要比恩佐斯发现这里的时间更早。试一试吧,我觉得老加尼应该进得来,它也是很神奇的洛阿,而且翡翠梦境也有垃圾堆。”“那你忍一下。”
阿莎曼迅速转身去收拾垃圾,好在它们在这里弄死了梦震之王,而萨维斯的能量实体掉落了不少垃圾东西,足够迅速搭起一个垃圾堆。暗影女王必须尽快完成,艾斯卡塔尔尔已经快饿晕了,艾林裂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毒的,她可不能让此时无比虚弱的白虎死于饥饿。很快垃圾堆搭好,在阿莎曼的呼唤下,一团灰色的迷雾艰难的在周围扩散开,好几秒之后,老加尼才非常困难的“挤”进了这里。颜色鲜艳的细腭龙抱怨道:
“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找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召唤本大爷,说真的,光是挤进这里就让我亏大了,要不是嗅到垃圾的味道确实美妙,我才不..咦?艾斯卡塔尔尔,我亲爱的卑微者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先去看看那个。”
白虎指着那巨大的“炭烤鱿鱼”,说:
“它能吃吗?”
“啊?”
老加尼懵了。
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卑微者好兄弟大老远喊自己过来是为了这个,但随后就有一股怒气上涌,这不是在消遣酒家吗?垃圾佬有心转身就走,让该死的富哥白虎好好看看它们卑微者的骨气,然而暗影女王适时递上一枚破碎的萨特宝钻,一下子吸引了加尼的目光。拾荒数万年的经验让它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真正的好垃圾,于是加尼咳嗽了一下,整了整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破破烂烂的容电皮甲,甩着尾巴冲上前,很专业的绕着那炭烤鱿鱼转转闻闻,随后用灵活的爪子撕下一块,尤豫了半天塞进嘴里。
表情丰富的垃圾佬不断的咀嚼,它吃东西的样子让白虎连连咽口水,片刻之后,加尼又撕下一块送入嘴中,摆着爪子说:“还残留着一点(嚼嚼)能量污染,但问题不大(嚼嚼)伤不到你这样的生命体,嘶,你还别说,这怪东西还挺好吃的(嚼嚼),这是什么动物的触须啊?感觉吃了很长力气的样子。”
听到加尼说能吃,白虎立刻就要上前大快朵颐却被暗影女王压住,谨慎的阿莎曼盯着还在吃肉的加尼,小声说:“说不定是延时毒素,再观察几分钟,它没有中毒倒地你再去。”
白虎只能继续等待。
它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挣脱不开,而三四分钟之后,老加尼都吃下了第四块肉开始打饱嗝的时候,白虎才扑过来猛的撕咬一口吞入腹中,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梦震腺体发出了“美味”的尖叫,肯定是这来自恩佐斯的触须有助于帮助梦魇腺体尽快成长。于是艾斯卡塔尔尔放开了吃。
一顿狂炫之后,终于有些力量自干涸的躯体中生出,人物卡也如“接触不良”一样重新亮起,白虎拍了个侦查术在这触须上,很快看到了它的具体信息:“【菜肴名称:恩佐斯的第七根碾压触须
菜肴
菜肴特效:
食用后将有虚弱的虚空侵
提示!
。该菜肴对于每一位食客的增益只能生效一次。
菜肴评价:
刚才的月神之火烧的太旺,把这碾压触须的外壳都烧掉了,导致汁水流失,肉质下降严重,真是可惜了这块好肉,下次做炭烤的时候记得带上一点圣水和圣盐,有条件的话搞一点辛辣的邪焰做二次处理,能让菜肴的品质和口感上一个台阶。
-该评价来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厨艺大宗师。】”
“嘶,还整挺好。”
白虎吐槽了一句,扭头对阿莎曼招呼道:
“快来吃好东西,导师,这千须之魔的炭烤触须吃了能加虚空抗性,对你很有用,不过现在恩佐斯应该叫“九百九十九须之魔’。”“啥?!”
阿莎曼还没回答呢,加尼先不干了。
同样吃饱喝足的垃圾佬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惊呼道:
“本大爷刚吃了千须之魔的肉?啊,不行,我得赶紧找个地方去洗胃,天呐,我们连戈霍恩都对付不来,哪来的本事对付其他上古之神啊。”“安静点,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话?”
白虎瞪了一眼这一惊一乍的垃圾佬,甩着尾巴驱赶道:
“去去去,战场转一圈帮我找找宝贝,你觉得哪里臭就标记一下,战场上的垃圾全归你。”“嘿,这感情好,你真大方,我的卑微者兄弟,谢了嗷。”
老加尼搓了搓爪子,嗖的一声跑出去四处乱闻,阿莎曼疑神疑鬼的靠近,先用爪子拨了拨触须,在白虎的鼓励下吃下了第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有种生猛海鲜的炭烤香气。
不过她和白虎放开了肚子也吃不完这碾压触须,只能留着一会带出去给其他荒野之神补补身子了,人家在外面列阵压制梦魇实体也挺累的。“我可能这一两天里就要“入睡’了。”
吃饱了的白虎打了个哈欠,对阿莎曼说:
“得赶紧把剩下的事处理一下,下次再苏醒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我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巢穴,就在这!”“艾林裂隙?”
阿莎曼吓了一跳,说:
“这可不是沉睡的好地方,你刚才也说了,众生的噩梦会在这里汇聚,哪怕萨维斯死了,恩佐斯也被驱逐,但这里依然不会平静下来。”“正因如此,我才要留在这。”
白虎解释道:
“我体内有虚空器官,是包括荒野之神的所有野兽里抗性最强的,噩梦无法侵扰我,留在这能让我的梦震腺体成长的更顺利。也没必要去外面,反正他们都会忘记我。
更重要的是镰爪德鲁伊是我的狂怒之民,如果我不在这,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的留在这对抗滋生的梦震。狼人野性难驯,一旦让他们跑出去倾刻间就是一场污染天灾。”
阿莎曼沉默下来,她知道自己的弟子已经做出了决定,此刻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暗影女王想了想,说:“那我也”
“不,你得在外面协助玛法里奥尽快让塞纳里奥教团的改革走入正轨,有个荒野之神坐镇,能有效提高德鲁伊们的积极性。”白虎说:
“而且萨维斯只是被杀死了一次,这片大陆还有好几个萨特氏族在活动,我已经没时间在这个时代追猎它们了,只能交给你,我的导师。那些半神萨特是极好的猎物。
我们是最好的狩猎伙伴,对吧?
我不能狩猎的情况下,理应由您来继续这场猎杀,直至那些邪物不敢在卡利姆多的任何丛林之影中探出头。”说到这里,艾斯卡塔尔尔尤豫了一下,它小声说:
“而且我怀疑,被植入了梦魇之种的不只有戈德林.”
“嗯?”
阿莎曼立刻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