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真站在许知念家的稻田中央,赤脚踏在泥水里,闭着眼睛感受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脉络。
收敛心神,运转丹田真炁,双手掐了一个缚地术的法诀。
缚地术,用于束缚和稳固大地脉络。
法诀成形,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土黄色灵光从李寻真的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泥土中。
灵光穿过土层,精准地落在一处脉络交会点上,象一根无形的绳索,将那处节点轻轻捆住。
成了。
李寻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太顺了。
他还以为要多来几次,没想到在这里第一次就成功了,而且整个施术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滞涩。
他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原因,这片田地脉络本身就有自我稳定的趋势,他的缚地术不过是顺水推舟,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一次只能束缚百分之一。
而且消耗不小。
按这个速度,他施个十几次就得真炁耗尽,打坐恢复半天才能继续。
但……
脚下的脉络在为他补充灵气!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脉络中涌出,顺着他的脚底向上蔓延,消耗掉的真炁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大半,而且恢复过来的真炁比之前还要凝实几分,象是被脉络中的灵气淬炼过一遍。
这片田地不仅不排斥他的术法,反而在主动配合他,甚至为他提供灵气支持。
他继续施展缚地术,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有脉络中的灵气为他补充消耗,真炁在消耗与恢复之间反复锤炼,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精纯。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许知念。
这一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知念正在训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他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别人一锄头翻三寸土,他一锄头下去只翻一寸,还把土往旁边扒拉,装作已经翻过了的样子。
许知念走过去,先是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那壮汉被看得有些发毛,神情颇为凶恶:“咋地了?”
许知念还是没说话。
她弯下腰,看了看他翻过的土,伸手扒拉了两下,然后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重翻。”
壮汉轻篾地笑了笑:“凭什么重翻?我已经翻好了,你要是觉得不好,你来。”
许知念伸出手,揪住了那壮汉的衣领。
那壮汉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膀大腰圆,站在许知念面前象一座小山,但许知念揪着他的衣领,单手一提,就象提一只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甩手一送,那壮汉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摔在了三丈外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趴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所有的劳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个单薄的、白净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小姑娘,刚才单手柄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甩飞了三丈远。
许知念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扫过所有呆若木鸡的劳役,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吃什么:“重翻。再偷懒,我把你种地里。”
那个壮汉从泥地里爬了起来,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锄头,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开始翻土,这一次每一锄都挖得很深,翻起来的土又松又匀,比谁干得都认真。
其馀的劳役们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埋头干活,锄头落地的声音比之前密了一倍。
李寻真站在稻田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许知念管不住人,想着她会来找自己告状。
现在看来,他小看了许知念,为了保护自己田地,她真的啥都干的出来,毫不怀疑那句将壮汉种土里的真假。
收回目光,继续施展缚地术。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缚地术的施展速度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一次需要凝神几个呼吸,到后来手诀一起灵光就飞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脚下的脉络不停地为他补充灵气,消耗与恢复几乎达成了平衡。
在施展缚地术的同时,他的意识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分神关注着福地空间中的脉络变化。
他将缚地术的原理应用到了福地空间中的脉络上。
有了缚地术的加持,脉络的形态越来越接近外面那片田地的布局。
他还分出精力,引导脉络向空间中新生的贫瘠局域延伸。
灵气顺着脉络渗透进贫瘠的土壤中,干裂的地面开始变得湿润,灰黄的颜色渐渐变深。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五天里,李寻真每天从早到晚泡在许知念的稻田里,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缚地术。
两块田地的脉络已经被他全部束缚,开始处理其馀田地,他站在许知念田地里,远程施法,也没问题。
福地空间中的脉络也有了质的飞跃。
三条主干脉络贯穿整个空间,分支脉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主干周围,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网络。
贫瘠局域的脉络延伸已经完成,灵气正在缓慢地渗透进那些新生的土地中。
稻苗在脉络的滋养下长势喜人,最高的已经长到了李寻真膝盖的高度,叶片肥厚油绿,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尤其是最初的那五株,长得格外壮实,稻杆比其他的粗了一圈不止,叶片厚得象小扇子,绿得发黑。
劳役那边,在李寻真的分段抽签和许知念的武力镇压下,已经彻底老实了。
起初还有人想磨洋工,抱着反正天黑就能回家的老想法混日子。
但许知念真的说到做到,她搬了把椅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抽的他们哭爹喊娘,那些偷懒的人硬是干完才回去。
而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大半天就干完了自己的那段,舒舒服服地回家休息了。
对比之下,再也没有人敢偷懒了。
现在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主动来等活干,抽到签之后二话不说埋头苦干,恨不得一口气把明天的也干完。
李寻真每天晚上规划劳役局域,把第二天的任务段标好,白天就泡在田里施展缚地术。
照例站在稻田里施展缚地术,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他吃惊的事。
他注意到许知念从工地上走回来,她走得很随意,步子轻快,完全没有刻意去注意脚下。
但地脉在跟着她动。
不是错觉。
李寻真看得真真切切,许知念每走一步,她脚下的大地脉络就会微微调整,象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轻轻地向她的方向偏移几分。
李寻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许知念的脚步,不是在这两块灵田里,在普通土地上,地脉依然在跟着她移动。
他快步走出稻田,追上许知念。
“许知念。”
“恩?”许知念停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她打算去水缸舀水喝。
“你从这边走。”李寻真指了指田埂上的一条路线:“沿着这条线走回去,步子慢一点。”
许知念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沿着李寻真指的那条路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有时还会回头看看李寻真,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李寻真跟在她身后,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脚下。
地脉在动。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脉就偏移一分,方向正好和她行走的方向一致。
不是地脉在推着她走,而是她在牵引着地脉,象一块磁石吸引着铁屑,地脉在向她靠拢。
虽然有修为和没有修为的差别,但要梳理杂乱的地脉,需要他耗费真炁去牵引。
而许知念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走过去,地脉就会自动向她靠拢。
这意味着,如果让她在那些需要梳理的杂乱地脉上走一遍,那些地脉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整齐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积少成多,如果每天走,每天走,走上一段时间,那些杂乱的地脉说不定就能被她走出来一张初步的网络。
“许知念。”李寻真叫住她:“你每天从工地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沿着我指定的路线走?”
“可以啊。”许知念毫不尤豫地答应了。
“要慢慢走。”
“我都听相公的,相公要我走多慢,我就走多慢。”许知念乖巧地道。
李寻真点了点头,如果许知念每天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在那些需要梳理的局域走一遍,哪怕只是把地脉移动几分,也能大大加快他梳理脉络的进度。
《清虚地理秘录》,可以以主脉落为基础,延伸出去,如磁铁一般吸纳脉络,但以他的真炁修为,速度也不会太快。
但有许知念提前吸引,那自己只需要将脉络连接起来就行。
如此一来,修筑防线的任务,他完全没有压力了。
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可以用更多心思来建设福地空间。
他正想着,意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福地空间,忽然愣住了。
咦?
福地空间里,最初那五株稻谷的根部,浮现出了地脉纹路。
不是他之前构建的那些人工脉络,而是稻谷根系自己长出来的纹路,像叶脉一样从根部分叉出去,细密而有序,与周围的人工脉络自然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那五株稻谷,稻杆粗了一圈,叶片厚了一倍,灵气的浓度至少是其他稻谷的三倍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远远超过其馀的稻谷。
李寻真蹲下来,仔细看着空间里那五株稻谷的根部纹路,这五株稻谷是最早种下的,也就是被清灵之气的霞光直接滋养过的那些。
它们不仅在灵气上比其他稻谷更充沛,现在又自己生出了地脉纹路。
普通的稻谷种在灵田里,经过多代培育,可以慢慢变成灵稻。
但如果这个过程中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介入,比如清灵之气——这个进化过程可能会大大加快,甚至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或许,可以以这五株稻谷为基础,培养出真正的灵稻。
李寻真沉吟了片刻。
他开始引导地脉中的灵气,向那五株稻谷的根部聚拢,但他只引了一小部分,约莫占总灵气的一成左右,均匀地分配给五株稻谷。
庄稼和人一样,也怕肥力过剩。
这五株稻谷现在才刚刚开始异变,地脉纹路还很浅很细,他怕灵气给得太多太快,揠苗助长,反而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