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卿非洛神 > 是朋友吗
    “什么意思?”钟范追问。

    成子建用笑来概括了这个答案,似乎也不愿意过多透露。

    “没事的,”钟范也自嘲地笑笑,“等高考完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钟范说起来竟然有些感慨。

    一切都会吗?

    相顾无言,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他们。他们平静地并肩走在一起,方才钟范眼里落下的几滴未曾被察觉的泪早已在寒风中干涸,化成水蒸气融进了明早的雾里。

    他不想知道成子建有没有看见,也不想知道对方会不会问。有些情绪,本就该无声无息地消失。

    临到校门,钟范脑子里忽然有个问题,迫不及待想要求出一个答案,于是边走边问成子建,

    “我们是朋友吗?”

    他能察觉到成子建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但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的答案。”钟范也来了兴致,学着成子建平时的说话方式把问题丢回给了对方。

    “你希望有什么答案?”成子建又把皮球踢回去。

    钟范停了下来,极其认真的看着成子建,成子建被他眼神注视的很不舒服,把头侧过去看绿化带,无意识的拨弄枝叶。

    “我希望我们是朋友。”钟范说。

    成子建听到这个回答,手中无辜的叶子被撕烂,强制离开了枝干,掉在地上,他的喉咙有些酸涩,像被青苔堵住,发出来的声音潮湿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愿吧。”

    但愿我们是朋友。

    “好,”钟范说的轻快,“我们就是朋友。”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校门,离迟到还有13分钟。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钟范问。

    “提前去一下也没关系。”

    钟范和成子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教室里人很少,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每个人都低头努力做练习。

    “我坐那边。”钟范指了指靠窗倒数第一排的位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成子建点点头,目光在钟范微微发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我坐这里。”成子建扣了扣第一组第一排的桌子,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钟范说。

    他们分道扬镳,各自走向各自的位置。

    晚自习铃声响起,值班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钟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物理题上,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怎么都理不清思路。

    他悄悄抬头,正好撞上成子建望向这边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成子建先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找橡皮。钟范感觉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些,用转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手中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啪嗒掉在桌上。

    “你认识钟范?”成子建的同桌蒋倩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成子建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成子建的态度不咸不淡,甚至好像不太愿意理蒋倩,但笔尖在作业本上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片墨迹:“同班同学,当然认识。”

    “不是那种认识。”蒋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刚才对视了,我看见了。”

    成子建没有说话,依旧慢慢写练习,只是笔速显而易见的慢了下来。

    “他很帅,对吧?”蒋倩眼睛里流露出崇拜,“也很优秀。”

    “你和他熟吗?”蒋倩把头凑向成子建的作业本,想看清楚他在写什么。

    成子建合上作业本,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蒋倩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成心形的淡紫色信纸,不好意思的笑笑,羞涩的推到成子建面前。

    “帮我个忙,把这个给他。”

    成子建盯着那个精致的心形,喉咙突然发紧。他认得这种折法,以前有女生给他折过,满怀希望的打开,结果里面全是骂人的污言秽语。

    从此,他再也不信这个东西。

    “情书?”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蒋倩点点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我看你们关系不错,你帮我转交比较不尴尬。”

    他没有收下,而是问蒋倩为什么不给徐南青。

    “因为我害怕徐南青偷看。”

    那我就不会了吗?成子建思索。

    “你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很八卦的人。”蒋倩说。

    对万事万物的不在乎竟然成了优点,这是成子建没想到的。

    “他现在可能只想专心高考。”话一出口成子建就后悔了,自己这是在帮钟范拒绝吗?

    “没关系,你就帮我递一下嘛。”蒋倩双手合十,“被拒绝我也认了。”

    成子建最终还是收下了,他沉默地把情书夹进课本里,再次抬头看向钟范的方向,发现对方正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微微蹙眉的侧脸。

    他不禁在想,钟范是在为家庭而苦恼吗?高考又或是成绩?

    无论是什么,答案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那就说定了?”蒋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成子建点点头,却暗自决定把情书多留几天。

    还是算了。

    他翻开物理练习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做题,但那些题目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最后都变成了钟范在校门口问他“我们是朋友吗”时认真的表情。

    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成子建是高二下学期转学转来的,前两年在以前的学校过得悲惨,一直都是在打压和校园霸凌之下活下来的。自己因为安静的性格和优异的成绩而成为了他人发泄情绪的工具,一直都是被排挤、造谣、霸凌的对象。

    他曾经试图解释,可没人听。后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拳头落下来时蜷缩成一团,护住要害。

    他其实很庆幸自己在高一,高二活了下来,又有些失望,自己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被殴打时就跳下去呢。这所学校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但他也不想交任何朋友。

    只想封闭自己,过一个人的清闲日子。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钟范,他又忽然对友谊这种东西产生了兴趣。

    钟范说他奇怪,他很认同这个看法。

    想到这里,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了。

    课间十分钟,蒋倩去了洗手间。成子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向钟范的座位。钟范正在草稿纸上写东西,默的是曹植的洛神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靠近。

    作者名的那个“子建”格外明显。

    成子建发现了伸手点了一下作者名又很快缩回去,他问钟范:“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