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杰立在灵兽山山门石碑前,望着碑上三个苍劲古朴的篆字。青石平台两侧古松参天,山风过处松涛阵阵,隐约夹杂着远山灵兽的低沉嘶吼,带着几分蛮荒凶戾。
“看什么看,石碑上的字又不能当饭吃。”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透着常年与灵兽打交道的不耐烦。
杜杰回头,见一名年约五旬的筑基修士立在那里,腰间悬着六七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随着身形晃动,隐有兽气散出。
“老夫姓吴,朱雀峰管事。新人到齐了,跟上。”
吴管事转身便掠步上行,步履沉稳迅疾,半点没有等侯的意思。
众人连忙跟上,沿青石山道登高,灵兽山全貌在晨雾中缓缓展开。
群山环抱中央主峰,山巅隐入云海,灵光流转,隐约可见护山大阵的淡淡光晕。
真正让杜杰目光一凝的,是沿途所见。
山道上,一名弟子骑着半人高的赤炎狼缓步而行,灵狼通体赤红,四蹄踏过青石板,留下点点焦痕。另一侧密林上空,有人立在展翅近丈的青羽鹰背上低空滑翔,鹰翼掀起狂风,卷得落叶纷飞。
远处溪涧旁,一名女修正喂食一头碧鳞巨蟒。那蟒粗如成人腰身,竖瞳泛着冷光,张口便吞下女修给的饲灵丸,凶煞之气逼人。
这些不过是灵兽山寻常内门弟子,修为多在练气期。
杜杰目光沉静,默默扫过。
在他眼中,这不是修士养宠物,而是一个个战力翻倍的杀伐组合。灵兽山的根基便是御兽,单打独斗或许难分高下,但有无灵兽助阵,便是云泥之别。
一行人沿苍坤溪逆流而上,溪水浅碧,深秋不冻,雾气氤氲。
杜杰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勾勒山势:何处有水源,何处设兽栏,哪条路通哪座峰。
“灵兽山共五峰。”吴管事头也不回,语气淡漠,“主峰是掌门与结丹长老清修之地,无令严禁擅闯。青龙峰管丹器,白虎峰管符阵,朱雀峰管筑基以下弟子,玄武峰管库藏。”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新晋弟子都在朱雀峰,居所已分。切记后山禁地,无掌门手令,擅闯者,死。”
一个“死”字说得平淡漠然,听得新弟子们心头一凛。
不多时,众人被带到朱雀峰下的连片石屋前。每间石屋陈设简单,石床石桌齐备,墙角嵌着长明灵灯。推开后窗,便是层叠山林,松风穿堂而过。
杜杰进屋,盘膝坐在石床上。窗外不时传来灵狼的悠长低嗥,在山谷间回荡。
翌日清晨,晨钟穿透山林。
传功殿前聚满新晋弟子。
片刻后,一名清瘦中年执事持储物袋走出,神色肃穆:“新晋弟子补给:下品灵石十枚、益气丹两瓶、初阶储物袋一只、初阶灵兽袋一只、身份令牌一枚。令牌可通行各峰,宗门贡献皆录其上。”
杜杰排在中段,接过储物袋时心中暗叹。益气丹在太南谷一枚要三块灵石,灵兽山入门便发整瓶,这便是散修与宗门弟子的区别。
他将储物袋系好,随众人步入传功殿。
殿内四壁挂着先贤画象,香炉青烟袅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石碑,刻着三十六条门规,条条严苛。
杜杰逐字读完,目光在“擅闯禁地严惩不贷”一行停留最久。
阅完门规,便是各殿择选。
丹殿桌前人最多,器殿次之,唯独御兽殿前人最少。负责登记的络腮胡壮汉见半天没人来,索性伏在案上打盹。
“御兽一脉最苦,整天跟畜生打交道,哪有炼丹炼器体面。”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杜杰侧目,见一名练气十层的少年正拉着同伴往丹殿挤。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弧,修仙路上,体面最是无用,能稳步精进才是根本。
他心中早有计较:丹、器二殿看似风光,内核资源早被世家子弟瓜分,他这等无根散修挤进去,只能做杂役。反倒是人人嫌弃的御兽殿,才是他的破局点——灵兽山立派根本就是御兽,舍本逐末才是蠢事。
杜杰拨开人群,走到御兽殿前,屈指轻叩桌沿。
络腮胡猛然惊醒,抹了把嘴角涎水,瞪眼打量他片刻,咧嘴大笑:“好小子,有眼光!那帮榆木脑袋哪知道御兽的妙处,日后斗法,三头灵兽齐出,以四敌一,何等痛快!”
随即又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养灵兽极耗灵石。头两年能养出战力灵兽的,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入了殿,便不能再转投他处。”
杜杰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迟疑,提笔在名册上写下“杜杰”二字。
选定职司后,杜杰领到《御兽基础纲要》与记载《驭灵诀》的青色玉简。他注入法力探察,将口诀默记于心。
他不急着回屋,绕朱雀峰走了一圈,记清膳堂、饲育场、藏经阁的方位。
饲育场内圈养着不少半大幼兽,血腥味混杂着兽腥弥漫。藏经阁门前设着禁制,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
回到石屋时,夜色已深。
杜杰将益气丹与十枚灵石在石桌上排开,握紧灵兽山令牌,心境澄澈。前路已然清淅:
其一,修炼《驭灵诀》,契合本门传承;
其二,重操画符旧业,用催生术培育灵草,积攒灵石与贡献;
其三,尽早与韩立互通消息。
他铺开信纸,先叙别离近况,说自己入了御兽殿,又隐晦提及两派资源互通的便利。
写到末尾,笔尖一顿。沉吟片刻,他写道:“近日偶阅宗门残卷,见本门御兽源流,竟与魔道御灵宗功法多有暗合。韩兄日后若见‘御灵宗’三字,还请多留心眼。”
末了补上一句,若韩立有御兽相关须求,尽可传信相告。
次日清晨,杜杰将书信发往黄枫谷。
数日之后,信使带回韩立回函,字迹简练:“恭喜杜兄拜入灵兽山。杜兄所言,吾已铭记在心。——韩立。”
杜杰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韩立果然如此,不多说一句废话,但那句“铭记在心”,比千言万语都让人安心。
接下来三日,杜杰按部就班熟悉朱雀峰规矩,每日打坐修炼《驭灵诀》,去膳堂、藏经阁,日子平淡充实。第三日傍晚,他才腾出空,将所有家当摆在石桌上,细细盘算。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