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四大书院联合阅卷的经史馆内,灯火通明。
十几位各院的评卷大儒围在一张长桌前,传阅着同一份卷子,赞叹声此起彼伏。
“奇文!当真是奇文!”
白鹿书院的一位老派考官激动到拍手称快。
“老夫批了半辈子卷子,头一回见人把市井话本与圣人大道结合得如此严丝合缝!”
“是啊。”
方崇岳轻抚长须,眼中满是赞赏。
“这篇文章把修心明理揉碎了喂给百姓,格局之宏大,远胜那些无病呻吟的八股陈词。”
“此等化俗为雅的笔力,实在是后生可畏。”
说罢,方崇岳双手将卷子呈给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
此人乃是河南府新任提学使,颜知微。
他出身江南千年世家颜氏,一门三探花。
本人更是十八岁便高中榜眼的文坛奇才,学问底蕴之深厚,连四大书院的山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颜知微放下茶杯,眼底同样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诸位先生说得对。”
“朝廷要的是能经世致用、点化苍生的人才,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这篇策论,立意奇绝,深谙教化之本。”
“定为首卷。”
“明日一早,全文抄录,张榜公布。”
第二天清晨。
伴随着几骑快马在晨雾中飞驰而过,整个河南府彻底沸腾了。
提学署的差役们手捧糨糊,将连夜抄录的首卷策论,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府衙照壁、铜驼大街的告示栏、洛水码头的布告板上。
几乎每一个河南府人流量最大的路口,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士子和百姓挤在榜单前,逐字逐句地读着那篇被官方盖了金印的策论。
“西行斩断心中三毒……修心明性……”
一个老秀才连连拍着大腿,激动得眼眶通红。
“我悟了!”
“我终于明白那猴子为什么要戴紧箍咒了。”
“那是用规矩约束心猿啊!”
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小贩跟着附和,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不是嘛!提学使大人都发话了,这叫寓教于乐!”
“前几天那几个老酸儒还跳脚骂这书是淫词艳曲,我看他们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呸!我就说孟宗元那几个老帮菜是吃饱了撑的。”
一个年轻书生满脸鄙夷。
“官方都盖章认证这是教化神作了。”
“他们几个老骨头非要碰瓷,这下好了,脸都被打肿了,以后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铜驼大街上混!”
人群外围。
薛明阳看着那篇内容,张大嘴巴半天合拢不上。
“袁兄!你看见没!”
“辞弟这波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这是拿着考官的笔,给西游记做背书啊!”
袁少游乐得直拍大腿。
“这就叫老奸巨猾!”
“官方认证的修心神作,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卖的是杂书!”
几乎在红榜贴出的同一时间。
铜驼大街上的博雅轩总店,大门豁然洞开。
一块巨大的红底金字招牌被伙计们高高挂起。
“庆贺《西游记》荣登四大书院联考首卷策论。”
“第六册至第十册全面补货,即刻开售!”
“附赠绝版修心盲封卡,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几条消息一出,整个铜驼大街拥堵不堪。
那些原本还自诩清高、不屑看市井小说的官家子弟,此刻全都疯了一样往博雅轩冲。
“给我来十套!”
“连府学大儒都说是教化神作,不看岂不是显得我没文化!”
“别挤啊!我的鞋都被踩掉了!”
“方管事!我愿意当加钱居士,给我留一套带史诗卡的!”
大把的银票堆满了博雅轩的柜台。
各大分号的库房在不到两个时辰内被抢购一空,加印的刻刀师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连嵩阳书院里那几个平时最古板的老夫子,也被学子们撞见偷偷在书铺里排队买盲盒。
傍晚的洛水夜市上。
薛明阳和袁少游正美滋滋地啃着烤羊蹄。
隔壁桌的几个外地学商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依然没绕开那位神秘的作者。
“你们说,这写《西游记》的辞阳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还用猜?辞阳二字,必是取自辞旧迎新、心向朝阳之意。”
一个穿着锦缎的公子哥言之凿凿。
“能写出这等斩断三毒的修心奇书,肯定是一位在深山古刹中修行了数十年的白胡子老道!”
“非也非也。”
旁边另一人立刻反驳。
“书中写那女儿国国王风情万种,写那妖精千娇百媚。依我看,这位居士必定是个看破红尘、阅女无数的风流才子!”
“说不定此刻正坐在哪家青楼的画舫上,左拥右抱地喝花酒呢!”
薛明阳一听这话,骨子里的显眼包属性瞬间发作。
他把啃了一半的羊蹄往桌上一拍,油乎乎的手一抹嘴,凑了过去。
“几位兄台,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薛明阳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拍拍自己。
“实不相瞒,这辞阳居士正是我兄弟!”
“写这本书的人,不仅没白胡子,还年轻得很!”
袁少游在旁边疯狂点头。
“没错!我作证!那猴子大闹天宫的灵感,还是我兄弟看着我俩打架想出来的!”
隔壁桌的几个人停下筷子,上下打量了这俩卧龙凤雏一眼。
一个学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就你俩这满嘴流油的吃相,还辞阳居士兄弟?”
“你要是认识写书人,我就是玉皇大帝的二舅姥爷!”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少在这儿碰瓷我们居士大能!”
薛明阳急了。
“哎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他才十岁!跟我一个县里的!”
“哈哈哈!十岁写《西游记》?你怎么不说他三岁就能徒手劈华山呢!”
在一片哄堂大笑中,薛明阳和袁少游被无情地挤出了讨论圈。
两人站在寒风中,雪花飘飘。
薛明阳委屈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蹄。
“袁兄,这年头,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袁少游四十五度仰望夜空,悲愤地叹了口气。
“高处不胜寒啊,薛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