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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轮回凋零

    金光冲天,整座归云山脉都被那璀璨的光柱染成了一片金色。

    那光芒穿透云层,照亮了方圆数百里的夜空,即使远在归云山两百里外的荒野上,也清晰可见。

    灵蕴宗宗主抬起头,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面纱下,那双眼眸却再也无法平静。

    “真的成功了……”她轻声呢喃,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归云宗,赢了。”

    她身旁,程钦同样看着这一幕。

    “既然赢了,我等也可退兵了。”他的声音沉稳,“边境犯险,还须回去值守。宗主,就此告辞。”

    “有劳将军走这一趟了。”灵蕴宗宗主微微欠身,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真诚,“灵蕴宗替归云宗谢过了。”

    “宗主不必客气。”程钦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下奉王上之意,自当尽职尽责。”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程钦翻身上马,朝身后千余铁骑挥了挥手。

    “撤!”

    马蹄声如雷鸣,黑色的潮水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入夜色之中。

    程家军走了。

    灵蕴宗宗主站在原处,望着那道仍在夜空中闪耀的金色光柱,沉默良久。

    许久后,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向一众灵蕴宗弟子道:“此事已成,回宗。”

    她转过身,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战之后,燕召国的天,要变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萧衍,你可别让我失望。”

    ……

    归云山两百里外,另一处荒野。

    剑道盟和锻体宗的队伍停了下来。

    他们本已撤出数十里,可归云山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实在太醒目了。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依然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的感知中。

    他们虽不清楚状况,但见这等情形也知归云、清霄两宗此时的战况。

    盟主和宗主相视一眼,皆在内心盘算着这次选择退兵的利弊。

    胜负虽然难料,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是哪种结果,他们都无需付出代价。

    清霄宫若赢,自有灵蕴宗承受后果;可若是清霄宫输了……

    他们便可趁机脱离清霄宫的管控。

    怎么算他们都不亏。

    “回宗!”

    “回盟!”

    ……

    归云山内,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那些本已倒在血泊中的归云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赵钧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然而此刻,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旁,武岳、苏慕也先后醒转。他们同样满脸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更远处,林妙音挣扎着坐起身。

    她的半边身子曾被一道天武境的剑气斩中,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了出来。可此刻,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如同初生的婴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手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

    她抬起头,望向大殿方向那道金色的光柱。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光柱中央。

    林妙音的瞳孔微微一缩。

    段晓盈。

    “是她……”林妙音喃喃道,“她救了我们……”

    然而,战场上的变化却不止于此。

    那些重伤倒地的归云宗弟子,伤势在飞速恢复;灵力耗尽的长老们,亏空的气海也在迅速填满……

    整座归云山,如同一场盛大的回溯。

    清霄宫的修士们彻底慌了。

    这一情形,简直闻所未闻。

    一瞬间,恐惧如同瘟疫,在清霄宫大军中迅速蔓延。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敌人死不了。

    高空之上,清霄宫宫主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下方那些重新站起来的归云宗弟子,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看着光柱中央的段晓盈,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天道奥义……”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倒行逆施,强行逆转生死。好,好得很!”

    他当然知道这种力量意味着什么。

    逆转生死,这是法则之力。

    他下意识想要打断段晓盈施术,来阻止这场复活,可已经晚了。

    宗主此刻也已站了起来。

    他的衣袍依旧破碎,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可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轮回之力涌入他的体内,将他近乎枯竭的气海再次填满。

    他抬起头,目光与宫主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疲惫与勉强,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仙武境的气息,再次从他体内涌出。

    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也足够了

    “宫主,还要打吗?”

    宫主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

    清霄宫的修士们已经没有了战意。他们已经被那诡异的轮回之力所震慑,根本无心再战。

    再打下去,只会折损更多的弟子。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光柱。

    天道奥义,就在眼前。

    可他拿不到。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位两度“复活”的仙武境强敌。

    而自己,在经过一晚上的缠斗后,此刻的状态早已不容乐观。

    只怕再斗下去,自己也得栽在这归云山中。

    “算你们运气好,竟有天道庇护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不甘与愤怒压了下去。

    “撤!”

    一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清霄宫宫主转身,紫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山外疾掠而去。

    脚下,那些早已无心再战的清霄宫修士,听到“撤”字后,也再管不了这么多,纷纷向后撤离。

    黑色的潮水,来时汹涌,去时狼狈。

    叶楚歌被三名天武境长老护在中央,脸色铁青。

    他回头看了一眼归云山那道金色光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甘心。

    明明计划差一步就成功了,天道奥义差一点就落入了他们清霄宫的手中。

    可事已至此,已经再难挽回。

    “走!”一名天武境长老低声喝道,拉着他的手臂朝山外飞去。

    叶楚歌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今夜他输了。

    但这不是终点。

    这笔账,他们清霄宫迟早会清算的。

    高空之上,归云宗宗主望着清霄宫大军撤离的身影,没有选择下令追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归云宗的弟子虽然复活了,可他们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追击只会徒增伤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众位长老弟子,清楚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归云宗的损失已经降到了最低。

    但这不意味结束。

    这笔仇,他们归云宗记下了。

    清霄宫大军退去后,连带着那股笼罩整座归云山的轮回之力,也如退潮一般消退了下去。

    金色的光点从天空中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光柱中央,段晓盈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轮回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时,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在减少,气血在枯萎,生机在消散。

    可她不在乎。

    她救下了所有人。

    宗主活了,长老活了,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也活了。

    她所爱之人,也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

    “值了。”她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向后倒去。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段晓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方剑愁。

    他将她拢进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晓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她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她还是笑了。

    靠在他怀里,她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位置了。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像他。

    他在怕。

    段晓盈想告诉他,不用怕,她只是累了。可她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枯白干燥,垂落在肩头,像秋日的芦苇。她的手背上,那些曾经光洁的肌肤开始失去弹性,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她在老去。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段晓盈没有慌。她早知道会这样。

    以圣武境巅峰的修为强行开启现世轮回,改写他人的生死,这份因果太重了。她承受不起,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

    以一人之命,换全宗之命。怎么算,都不亏。

    她轻轻抬眼,想要最后看一眼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只是,目光触及到方剑愁后,她却愣住了。

    在她的眼中,方剑愁的头发竟也在慢慢变白。

    不是几缕,而是大片大片地失去色泽,从发根到发梢,都在一点点变白。

    他的眼角浮现出细纹,脸颊的轮廓不再那样棱角分明,就连那双她最熟悉的眼睛,都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苍老。

    他也在一起老去。

    “这……”段晓盈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触碰他的脸。

    “为什么,我明明……”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段晓盈不明白,他为何也会这样。

    这和她在轮回内景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在推演中,方剑愁明明活下来了才对。

    怎么会这样?

    方剑愁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慌乱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正在一点点老去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和:

    “枯荣之道,生死相易。荣者,生之盛也;枯者,死之衰也。”

    段晓盈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是……枯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