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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劫难之后

    初升的日轮将光芒照在归云宗每个人的身上。然而,每一个活下来的人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快感。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归云宗赢了,可付出的代价却实在是太大了。

    宗主的身影落回到地面,看着周围倒塌的殿墙以及弟子们脸上那沉重的表情,内心愈发沉闷。

    一个问题萦绕心头——他们真的算是赢了吗?

    虽然成功击退了敌军,护住了全宗弟子,可他们却根本没有守住真正要守住的东西。

    那才现世不久的天道奥义,归云宗千年守护的力量,如今彻底在这片天地之中消失了。

    而那本应是他们拼死守护的人,到头来却因反过来守护他们而陨落。

    宗主心里明白,这根本不算赢。

    他们只是输得不那么难看罢了。

    “宗主,你没事吧?”

    厚土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玄水长老跟在他身旁,两人衣袍上满是破损与血污,神色疲惫。

    宗主摇了摇头,苦笑道:“无妨,挺过去了。”

    他扫视一圈,随即下令道:“二位师叔,有劳将所有弟子召集过来,验明具体伤亡情况。”

    “是!”二位长老点头。

    而后,宗主又将目光抛向远处的二长老,看着他一步步穿过人群,去到大殿前。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拖着千斤的重量。

    平日里那个永远挺直腰背、目光如炬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身子,任由着白发凌乱地飘着。

    长老威严早已不再,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一般。

    他走到大殿前的台阶下,停住了。

    那里,一柄剑静静地躺在地上。

    剑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锋口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它的剑鞘落在一旁,鞘口还系着一串浅色的流苏——在岁月的斑驳下,它早已没了当年的青翠。

    二长老缓缓俯身,拾起剑与剑鞘。

    他盯着这把剑看了许久,似在回忆,也在怀念。

    再之后,他轻轻拭去剑上的血。

    剑入鞘。

    ……

    大殿内,一片沉寂。

    青木长老打断调息,目光怔怔地望着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赤焱长老难得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没有斗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赤焱长老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歇着。”

    青木长老没有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可此刻在他眼里,这双手什么都留不住。

    “我没事。”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赤焱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发出一声叹息:

    “四哥,你教出了一名好徒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青木长老。

    几百年来,他们从年轻吵到老,从弟子吵到峰主。两人一向谁也不服谁,却又彼此惺惺相惜。

    正因如此,他才最了解他。

    他说这句话,不是安慰,是真心。

    青木长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可我却不是一位好师父。”

    ……

    广场上,弟子们陆续汇集。

    那些从药园撤出来的低阶弟子也已经回到了广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找同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茫然地站着。

    林芊芊来到广场,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着心中那道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贱兮兮的笑意:

    “小妮子,你这是在找谁?”

    林芊芊转过身,只见眼前突然出现那道贱兮兮的身影,不是陈识还能是谁?

    他看着她,扯出一抹疲倦的笑。

    林芊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呜——”

    她扑了过去,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泪蹭在他衣襟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陈识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林芊芊从他怀里出来,又怕这一切不真实,她下意识牵起陈识的手。

    陈识左手下意识一缩,手臂神经中隐隐生出点痛。

    直到感受到林芊芊手上传来的温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左手早就已经回来了。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林芊芊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满道。

    她以为他在躲她,于是干脆一把甩开他的手。

    陈识苦笑,却不作解释。他甩了甩左手,感受着那一份真实。

    他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是怎么过去的,不知道昨夜归云宗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是怎么好起来的。

    就仿佛是睡了一觉,醒来一切都过去了。

    如若不是看到宗门现在的状况,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你的手……”林芊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没有。”陈识笑着把手递给她看,“好着呢。”

    林芊芊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那张疲倦却依旧嬉皮笑脸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刚才缩什么?”

    “……”

    陈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解释。

    林芊芊见他神色恍惚,又软了心肠,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你……真的没事吧?”

    陈识回过神,又露出那副欠揍的笑:“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男人。”

    “你!”林芊芊气得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又轻轻落在他肩上,然后再次把他抱住。

    “别说话了,让我抱一会儿。”

    陈识不再贫嘴,安静地站着,一只手慢慢环住她的肩,贪婪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

    人群另一侧,林妙音拖着步子,缓缓来到秦放身边。

    “你……还好么?”她问。

    秦放沉默,不知该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宗门挺过难关,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可此刻,他心里只有深深的难过与自责。

    林妙音见他如此,心里清楚段晓盈和方剑愁的牺牲对他打击很大。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离开,想着让他一个人待一会。

    秦放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台阶之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没了关系。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清醒的。

    他只记得最后是凌雪将他抱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才把他唤了回来。

    只是,她说的,却并不是安慰的话。

    那是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药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