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小室内,秦放终于停笔,收起神通,活动了下写得有些发酸的手腕。
抄书多半无趣,一连抄录百余天更是个考验定力的活,秦放饶是已达仙武境,也难免有些心累。且不说抄录武技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就是抄些寻常典籍抄个百来天也着实受不了。
不过,累归累,却也小有所获。阁中典籍十之六七已经抄写完毕,功法武技更是抄了数百部。
秦放粗略算了算,将这些带回宗门,武经阁定是要扩充空间了。
他将抄本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收进鸳鸯戒中。那些卷轴、竹简、帛书,按照经史子集、功法武技、丹方阵图一一归类,码放得井井有条。
时灵趴在他肩头,伸着脖子看他收拾,偶尔用小爪子拨一拨散落的纸页,被他轻轻弹开。
“别捣乱。”
时灵缩回爪子,老老实实趴好。
收拾妥当后,秦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将小龟塞回怀中口袋,这才推开小室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正要离开,脚步却忽而一顿。
只见廊道尽头,一人倚着书架,正静静地看着他。
秦放眯了眯眼,定睛一看,脑海中一阵回忆过后,这才惊觉眼前之人不正是先前遇见的那名男子么?
怎么,不看书改看我来了?他心里纳闷。
“你……有事?”被对方一直看着,秦放心里有些不自在,不禁开口问了。
男子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回答:“鄙人确实有事来寻兄台。”
听闻那人开口后,秦放心里满是鄙夷,不禁吐槽:你说话就说话,搞这么文绉绉的干嘛?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槽点,还有一个令秦放听起来更加不舒服的,那便是那人说话时的口音。
燕召国说大不大,但也绝不小,从西到东、由南自北,所辖地域横亘万里。因此,不同地方的修士多少带些口音,但也并不是很明显,基本上聊天都不会有所察觉。
然而,眼前之人开口却带着一种严重的口音,这并不是简单的地域范围问题,那人开口明显就不是燕召国人该有的腔调。
“你是别国人?”秦放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直接问道。
男子稍稍惊愕,明显有些意外:“难道很明显吗?”
秦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岂止是明显,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他已经是无力吐槽。相比于关注那人的国籍问题,他更感兴趣的是对方找上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兄台找我,有何贵干?”
男子微笑着回应:“啊,其实也无所谓何事,只是前些时日在下看书之时见过兄台几眼。兄台貌似也对文人一脉的经史子集感兴趣。在下不才,亦好此道,不知兄台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论道一二?”
秦放无语,心想着你闲我可不闲,当下便要拒绝:“兄台还是找别人论吧,在下与你并非同道中人,更不可同日而语。”
见秦放拒绝,男子不恼反笑,态度愈发真诚:“听得兄台讲话,在下却觉是遇上真知己了。”
秦放气得笑了一下,觉得这人八成是读书读傻了。
“这位道友,老子很忙,没时间跟你聊天。”
他想着,换一种说话风格大抵就招人嫌了吧,就拿这种最招人烦的语气。
然而,男子却依旧不依不饶:“在下是真心想与兄台……”
“别别别!”秦放赶紧打断他,越听越觉得对方心怀不轨,“老子也是真心不想与你论道,你别缠着我了。”
他说完便欲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廊道尽头走去。
身后,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刚好传进他耳中:
“想来也是,一位隔三差五便换书看的人,自然腹里也不会有什么学问了。”
秦放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去而复返,走向那人,身子几近贴向对方。
“你再说一遍?”秦放盯着他的眼睛,有些窝火道。
男子不闪不避,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开口挑衅:
“在下是说,兄台若是不敢,那便算了。在下从不强人所难。”
秦放其实并非一个爱计较的人,换做寻常,他定然是要假装没听到,然后直接走人。
可现在不同了。
他虽不是以文入道,但怎么说也是范老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也算得了他老人家真传。
范老一辈子以文育人,最重读书人的气节。那人嘲讽秦放学识不够,胸无点墨,那不是打范老的脸吗?
这谁能忍?
“激将法?”秦放盯着那人,忽而笑了一声,“好,你赢了。老子倒要看看,你是否有真才实学。”
见计谋得逞,男子嘴角扬得更起。
“阁中不宜喧哗,既如此,恳请兄台移步后园。”
随即,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秦放到别处去谈。
秦放轻哼一声,拂袖跟上。
出了镇武阁,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处庭院,来到一处幽僻之地,来到所谓的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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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之景缤纷。
假山奇石错落有致,灵泉溪径蜿蜒其间。四处种着五色灵花,落英缤纷,目不暇接。放眼望去,只觉心旷神怡,显然王室布置此景是花了心思的。
男子将秦放领到一处凉亭中。
亭子不大,石桌石凳,四面通透。亭柱上刻着一副对子,字迹古朴,风骨嶙峋。亭外是一池清泉,水面浮着几片莲叶,几尾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
“说吧,你想论什么,想怎么论?”秦放跟在他身后,颇不耐烦地开口。
不曾想,青衫男子转过身,开口便是一句道歉:
“先前激怒兄台,并非鄙人有意冒犯,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还望兄台见谅。”
他语气谦卑恭敬,大抵是想改善一下秦放对自己的印象,哪曾想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
“你既然这么有礼貌的话,不如直接自报姓名,咱们直接开始。”秦放摆了摆手,懒得听他客套。
青衫男子先是顿了顿,随即恍然:“是了,在下还未告知过姓名与兄台,失礼失礼。鄙人姓孔,单名一个秋字。”
秦放微微皱眉:“孔丘?哪个‘丘’?”
男子笑着回答:“四季之秋。”
“噢?”
秦放忽觉这名字取得有些随意,不禁冷笑一声,调侃道:“那你家中可是还有三个兄弟啊?孔春,孔夏,孔冬?”
孔秋愣住,随即既无奈又好笑地解释起来:“兄台误会了,在下家中并无兄长也无胞弟。此名,乃是取自‘春华秋实,功成名就’之意。”
他平和地给秦放解释着自己名字的由来,引得秦放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调侃下去。只因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哪里好意思调侃别人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取得都很是随意。姓秦,单名放,放还是放牛的放。
“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兄台?”孔秋这时开口问道。
秦放自然不会告知他自己的真名,毕竟他一来与对方并不熟识,再者,他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不是化名。
出门在外,留个心眼再好不过。
于是乎,他开口,语气故作大大咧咧:“老子从来不向不熟的人透露自己名讳,你我只是论道一场,往后再无瓜葛,便无须知晓老子的姓名。”
孔秋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子兄。”
秦放:“……”
他十分无语,越发觉得对方肯定是读书读傻了。
罢了,无所谓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
孔秋客气地请秦放入座石桌旁,待秦放入座后,他才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整了整衣袍,姿态端正。
秦放率先开口问:“你想怎么个论法?”
孔秋似乎早已想好怎么开展这场论道,只听他开口答:“你我各想一字,分别以所想二字进行论述。老子兄觉得如何?”
秦放随意摆手:“行,依得你了。”
“那就先请老子兄出题吧。”
秦放想了一会,心中已然有数。
只见他伸手,灵力聚于指尖,缓缓在石桌上刻出一字。
字迹工工整整,是以燕召国文字所写出来的一个“道”字。
“既要论道,不妨就以‘道’字而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