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腥气疯了似涌入鼻腔,楚怀绪感觉身上被千斤重物压过,痛且提不起劲。
楚怀绪的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被坚硬的东西碰了头,额头传来剧痛,楚怀绪伸手轻揉,口中嘟囔道:“我现在哪里。”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楚怀绪小心躺下,他缓慢伸出右手,右手小心地向上摸索,上方带有水汽,坚硬且冰冷的石块留下他的指纹。
楚怀绪敲了一下石块,敲击所留下的回声,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楚怀绪,他不仅被困住了,而且现在的情况有些许棘手。
困住楚怀绪的空间不大,楚怀绪原先是在这个密闭空间中侧躺着,双腿弯曲,可在楚怀绪刚刚下意识的起身,又重新躺下后,他平躺在这个空间中,空间瞬间变得十分狭小。
楚怀绪的鞋底紧贴木板,楚怀绪伸手,手指弯曲敲击右侧,“咚咚”的声音响彻这个狭小的空间。
楚怀绪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他意识到自己被活埋了,并且自己绝无逃出的可能。
上方的石板并不是阻止楚怀绪逃跑,而是让其死后也无法逃离,木棺里压石板,人死之后出不来。
“喂,有人找你,你再在在里头睡下去,别怪我不客气。”不耐烦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声音中带有明显的吵哑。
楚怀绪的心中燃起希望,他能听出发出声音的人离自己不远,那也就说明这具棺材埋的并不深,只要自己大声呼救,上面的人就一定能听见,当然,人救不救是个问题。
楚怀绪深吸一口气,棺材中的氧气本就稀薄,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楚怀绪尽全力喊出了生平最大的音量,“救命”二字回响在棺中,振聋发聩。
地面上的男人光着脚踩在松叶上,他慵懒地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地将埋在楚怀绪棺材上的土用脚压实了些。
男人道:“吵什么吵,赶紧出来。”话传进楚怀绪耳中,楚怀旭内心只剩淡淡的绝望。
楚怀绪呢喃道:“原来是精神有问题,我不想就这样离开啊,谁能来救救我。”
烟被草率吸完,男人将烟头甩在地上,未熄灭的烟头使得松叶燃烧,燃起火来,男人站在火中,声音染上不悦:“出来,这又不是你的坟,赶紧给我滚出来。”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清,楚怀绪感觉正有人扼住自己的咽喉,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自己耳中,楚怀绪感觉自己要死了,他马上就要窒息了。
楚怀绪强撑着意识,拼了命喊出最后一句话:“救我,我出不来,我被活埋了。”
“哈。”男人不解,都是鬼了,被埋了出来不就行了,可楚怀绪的声音却又告诉他,这不可能是演的。
法力低下的鬼在自己身旁抽泣地哭诉,纪盛嘴里不干不净地吐了两句脏话,随后双手插兜,脚用力往地下一踩,困住楚怀绪的棺材以及石板瞬间碎成了粉尘。
“快点爬出来,你还有事要干呢。”纪盛又从牛仔裤中掏出根烟,无聊地吸着。
没了棺材和石板的阻碍后,泥土将楚怀绪困住,楚怀绪却并没有呼吸不过来,楚怀旭心中疑问众多,却来不及想,眼前,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去。
湿润的泥土被刨开,楚怀绪拼了命向上,可每当刨开一点身旁泥土,就会有新的泥土涌入,楚怀绪的进度缓慢。
女人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声音哽咽,哭诉着命运的不公,纪盛听得厌烦,在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后,纪盛指向楚怀绪的方向,向女人道:“你去找他吧,让他帮你,我帮不了你。”
女人停止哭诉,她抬头顺着纪盛手指的地方看去,呆呆道:“他,他在哪?”
纪盛回道:“被土埋住了,去把他刨出来。”
女人冲了过去,疯了似将泥土拨开,楚怀绪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泥土的重量正在减轻,随后,楚怀绪乱蓬蓬的脑袋裹挟着泥土重见天日。
楚怀绪一抬头,两人视线相撞,女人赶忙道:“大人,您快帮帮我。”
“啊。”楚怀绪不解。
纪盛又抽完了一根烟,他随手又从牛仔裤中摸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大口后:“好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呆好,让他自己出来。”
女人听了这番话后,乖乖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站好,没再有下步动作,楚怀绪还有大半个身子在土中没出来,他边刨着土边说:“谢谢你救了我。”
纪盛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刚刚说话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
楚怀绪认真刨土,努力将自己的一只腿从土中抽了出来,他道:“看态度吧,刚刚那个女生的态度,不可能是之前我听到讲话的人。”
“就不能有第三个人吗?”纪盛朝地上抖了下烟灰,发问道。
“不可能。”楚怀绪道。
“切。”纪盛嘲讽道。
楚怀绪从土中逃脱,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渗出薄汗,纪盛朝女人说了一声好了,女人冲到楚怀绪面前,她激动地握住楚怀绪的双手。
她说:“大人,我叫夏洵,我是河口林山村人,我的父母都去世了,家中只剩我,我生前所有的积蓄都给我买了坟,可是我才刚住进我的坟里头一个月,我的坟便被抢占了,大人,您为我做主啊,大人。”
夏洵又流下泪,眼泪滴落在楚怀旭的手背,楚怀绪赶忙抽出手轻拍夏洵的背,安慰她别哭。
纪盛在一旁吞云吐雾,他比楚怀旭先开口,他轻描淡写道:“你在我的墓上立你的坟,替我成为鬼差是你的租金,她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楚怀绪震惊且小声道:“我死无全尸,家里人早跑没了影,我的坟不是……”
纪盛道:“知道,不管。”
楚怀绪一听,心中不解且气愤,可忽然,活埋,死无全尸,呼吸,这三点被楚怀绪串在一起,楚怀绪顾不得纪盛的强人所难,他呆愣道:“我在棺材里头,明明可以呼吸,并且认为自己还活着,我是被人活埋了,为什么刚刚又脱口而出,死无全尸。”
纪盛抿了抿唇道:“这你得问你自己了,鬼不会呼吸,你之前那副快窒息而死的样子,真的假的,由你自己定。”
楚怀绪问道:“是那块石板的问题吗,那块石板压在我的上方,是它改变我的思想吗?”
纪盛摇头道:“不是,木棺里压木板,人死之后出不来,很假的话,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要付我的租金,替我成为鬼差。”
楚怀绪也没摇头,也没点头,棺材里头因为氧气稀薄而窒息的一切是那么真实,他不认为那是自己的幻想,也不认为是假的。
直至夏洵的眼泪再滴落楚怀绪手背,楚怀绪问纪盛:“鬼差是干什么的?”
纪盛再次点上根烟,他说:“说好听点,维护人与鬼之间和平,说不好听点,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吃干饭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楚怀绪问他。
纪盛不耐烦道:“我死前就没安生过,死后清闲一下,闲职,我偏偏不想听他们在那里叽叽喳喳,扰人清静。”
纪盛毫无形象蹲着:“你就不想知道谁把你埋在这吗,你那么年轻,死无全尸哎,不想复仇?”
楚怀绪道:“不想,人总是会死的,怎么死的,我不在乎。”
纪盛说:“可是如果今天我把你的坟迁出去了,你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在世间飘荡,然后魂飞魄散,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你存在的证据。”
楚怀绪眼神中带有歉意道:“抱歉,把我的坟迁出去给你添麻烦了。”
楚怀绪想离开,可夏洵牵住了他的手,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求求您了,我走投无路了,只有您能帮我了。”
纪盛适当补充道:“她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惜没人接,抢他坟的,还有点来头,所以她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只剩下我了,我还没有正式上任呢,就求到我这来了。”
夏洵说:“他们都不愿意帮我,我还有镯子,银的,很大一个,40多克,求您了。”
楚怀绪问:“抢你坟的是什么人?”
纪盛替夏洵道:“一个天生来就有福气的,这种人死了之后,注定混的开,没有几个鬼差相同这种人交恶,我都说了,让她认命,她自己不认。”
夏洵的眼泪拼命落下,落在泥土中消失不见,楚怀绪看着夏洵,他坚定地说:“我同意了,把这件事情再详细的说一下吧。”
夏洵兴奋地扑向楚怀绪,她整个人兴奋到颤抖,口中重复:“谢谢。”
纪盛又一次震惊,烟灰都不抖了,他说:“挺好,祝你好运,她,我先带走,她这件事,至少三天后再说吧,因为我六月十八才上任,你现在去帮她,师出无名啊。”
楚怀绪好不容易挣脱夏洵的怀抱,他问纪望:“那我接下来这三天要干什么,准备上任,还是?”
“哦,都不用,去找个人带你,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纪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