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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难求圆满(3/4)

    裴思衡嗤笑一声:“胡大人,你这父母官做得可不称职。

    说着冷声开口:“诸昱。”

    诸昱应声上前,递上一本账册。

    听到这个名字,谢泠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贺大人昨日已将一本花船秘账上呈与本王,并?揭发其子贺元朗与卫文山买卖人口、逼良为娼之?罪。桩桩件件皆具实而奏,如此大义灭亲之?举,堪称我大朔忠臣。”

    周洄听完不由得冷笑,这次是他太过?急功近利了。

    贺恺之?跪地哽咽道:

    “是臣教子无方,实在有愧,无言再任这江州牧之?位,已向圣上提交辞呈,求一个告老还乡。”

    胡海跪在地上,瞪着眼看向贺恺之?,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裴思衡点?点?头:“贺大人此举真是令人感人肺腑,众人听旨。”

    “江州牧贺恺之?,虽疏于管教,纵子行恶,然能自察其过?,大义举亲,揭发逆子贺元朗勾结卫文山,以花船为媒,行逼良为娼、牟取私利之?恶迹。”

    “朕念其忠心可鉴,虽有失察之?责,亦不忍重责。着免去其江州牧一职,调任兵部武选司,即日赴京履职。

    “贺元朗、卫文山二人,狼狈为奸,强掠民女?,罪证确凿,着即处死,以正国法。”

    “民女?小秀儿,涉事其中?,情有可原,所控之?罪,不予追究。”

    “另由昭亲王奏请,花船上被拐女?子,皆由官府出钱为其赎身,恢复良籍。愿归乡者,另发盘缠,遣返还家,愿留者,由地方妥善安置,勿令再陷风尘。”

    裴思衡收起圣旨:“贺大人,领旨吧。

    周洄将头死死抵在地上,双眼紧闭。

    忽听到胡海问了一句:“可江州牧不能无人接替啊。”

    裴思衡瞥了一眼这个能耐不大,心思不少的郡守,嗤笑一声:“新任江州牧,郭大人已有举荐,圣上也已应允,是那清水郡永安县令,林文乐。”

    谢泠只觉得耳熟,那不是当日在驿站,替他和周洄处置了那对骗人夫妇的林县令吗?

    周洄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极为小心地吐了出来。

    郭大人还是尽力了。

    ......

    当夜,聚湘楼,二楼雅间。

    众人聚在一起,美酒佳肴在前,却各怀心事。

    魏冉头一个举起酒杯,面带微笑:“无论如何,多?谢大家救我。”

    谢泠看向这个此时最?该难过?的人,却笑得比谁都明朗:“魏冉......”

    小秀儿先开了口:“你以后,有什 么打算?”

    魏冉笑了笑:“我想游历一遍这大朔河山,阿青说她从小在平东郡长大,没看过?外面的山水,我想替她去看看。”

    随便见他说得真切,也开口:“那你可一定要去清水郡看看,我们那好吃的可多?了,不过?都没有金泉郡和月楼的卤鹅好吃!”

    魏冉点?点?头:“一定去。”

    谢泠望向魏冉,似是已经放下,可眉眼间却总觉得不似初次遇见时那般乐观豁达,但?还是举起了茶杯:“总之?,往后定要顺心顺意。”

    周洄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她......”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唐突。

    魏冉看出了他的犹豫:“尽管问,若是避而不谈,岂不是更?让人伤心?”

    周洄点?点?头:“我原以为阿青姑娘是从外地流落到此,竟是本地人?”

    魏冉解释道:“她同我讲过?,自己原先也是个衣食不愁的小姐,不过?因家道中?落,被迫沦为贱籍,又被送上了花船。

    “原来如此!”谢泠见说起阿青,他似乎更?开心,便也聊了起来:

    “难怪你初次见她,就觉得她谈吐不俗。”

    周洄手心微微出汗:“可曾问过?她的本名?”

    魏冉摇摇头:“她似乎并?不想说,说自己就叫阿青。”

    小秀儿忽然开口:“阿青姐姐同我讲过?。”

    她低下头:“那晚,她,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跟我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后她告诉我。”

    “我的青其实是清水的清,父亲为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叔父那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周洄此时已不敢再问下去。

    小秀儿却了说出来:

    “她说她叫谢清。”

    众人纷纷点?头,都在说,好巧,居然和谢泠同姓。

    只有周洄僵在原地,好似被刀贯穿肺腑。

    他忽地抬头,饮下手中?那杯酒,好让眼泪落得不那么明显,却还是被呛到,狼狈地咳了起来。

    谢泠见状连忙替他拍了拍背,又惊呼道:“你喝的是酒?不要命了!”

    周洄竟是咳出眼泪来,抬手擦拭笑道:“只是觉得,真是个好名字。”

    ......

    人间事难求圆满,可活着的人还要走下去。

    谢泠倚靠在窗前,看向桌旁,那喝得不知所以然的三人,不由得对身侧的周洄抱怨:“可惜我如今喝不得酒,否则真想痛饮一场,一醉方休。”

    周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便在和小秀儿正胡乱耍拳,魏冉被迫挤在中?间,他侧头问道:“你这身剑术都是谢危教的?”

    谢泠有些意外他会提及此事,也不再避讳:

    “嗯,你也认识他吗?”

    周洄想了想:“只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

    随便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小秀儿却还醒着。

    她忽地凑到魏冉面前,借着酒意轻声问道:“你会不会后悔救我?”

    魏冉眼神也变得清明,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他抬眼与窗边的谢泠目光相?接。

    举起手中?酒杯,谢泠笑了笑也虚握着拳头,隔空与他轻轻一碰。

    ......

    这一夜,谢泠睡得很沉,自从到这平东郡,还没睡过?一次好觉。

    这是她头一次睡得这样踏实。

    醒来时,她试着抬了抬肩膀,还是有些疼。

    自己还是要多?练剑,下次若再遇见那个诸昱,定要叫他好好尝尝教训。

    她起身下楼,刚走到客栈前堂,掌柜的便迎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姑娘,这儿有您一封信。”

    谢泠有些意外,谁会给她写信?

    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她便倒吸一口气,想也没想就往外奔去。

    撞到了从门外进来的周洄。

    来不及解释,她只把?信往他手里一塞,便不顾身上的旧伤,咬着牙往淮河岸边跑去。

    不要,求求了,千万不要,都怪我。

    “谢女?侠,对不住。”

    “对不住,你们千辛万苦救我出来,到头来,我却还是这样懦弱。”

    “人生不过?百年三万日,可自从得知阿青死讯,我才发觉,我竟一日也无法熬下去,世上痴情者众多?,定有伤心人懂我。”

    “我与她,杨柳巷口相?识,红烛桥上相?约,说好要相?守一世。”

    “如今她先走了,我实在无法独活。”

    “若她是病故,哪怕是为奸人所害,我或许还能撑着为她讨个公道。”

    “可她投了湖,如今已是深冬,我总忍不住去想,那淮河水该有多?冷,她一个人走向水里时,该有多?绝望。”

    “我还剩几两碎银,已放在客房床榻之?上,烦请转交小秀儿,她往后日子还长,定能用上。”

    “我知女?侠心怀大义,前程远大,不必为我过?多?伤心,于我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请容我这懦弱之?人再求一事:替我安抚小秀儿。”

    “告诉她,我与阿青的死,与她半分干系也无,我从不后悔救小秀儿,即便重来一次,我仍会打开那扇门。”

    “有些事,知其不可为,亦为之?。”

    “愿姑娘一生无忧,所求圆满。”

    “魏冉绝笔。”

    ......

    淮河岸边,天色刚亮,就围满了人。

    “好像是个书生跳河自尽了。”

    “哎呦,这秋闱不是早结束了,何至于此?”

    “这不是前几天那个,那个刚被判无罪的谁来着。”

    “还好有人看见,可惜救上来后,人就已经没气了。”

    谢泠一路狂奔到河边,却看见堆叠的人群时,脚步顿住,再也没有上前一步的勇气。

    她一下子没了力气,瘫了下去,却被人从身后稳稳地接住。

    “谢泠!”周洄看到信后也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