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问剑听泠
谢泠一听大名鼎鼎四字, 便觉得眼前少女定是?个性情爽直的好人。
她收剑入鞘,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笑吟吟道:“你知道我??”
周洄在旁望着她, 心笑道, 怎么?这般不经夸,若是?背后生只尾巴,此刻定然摇得欢快, 念及此处, 他忽地?一怔,耳尖微热,忙垂下眼眸。
思危煞有介事开口:“岂止是?认识啊。”
她话?一停, 走到那几名青衫剑客前, 双手?往后一背,蹙眉斥道:“阁主让你们接侠义榜, 何时让你们全包了!”
为首高个子的剑客上?前道:“大护法, 是?阁主吩咐,今日门中?弟子每人揭一张侠义榜, 可今日那榜上?拢共就?五桩求助, 咱们十几个弟子, 自?家都不够分, 更别说......”
没等他诉完苦, 只听啪啪啪几声脆响,思危几步上?前,抬手?就?往这几人头?上?挨个拍去,指着他们训斥道:“我?们听泠阁刚打出点名堂,便要被你们败坏干净!都给我?回?山上?去!”
她环视一圈看热闹的众人,挥挥手?道:“散了, 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一文钱都赚不到还?学人家看热闹啊!”
谢泠眨眨眼,心道这人瞧着娇蛮可爱,说起话?来倒是?气势十足,难怪能成为护法。
她过去扶起地?上?的镖师,让他们先行离去,周遭众人也四散而?去。
谢泠这才注意到周洄,快步走过去笑道:“你也来凑热闹啊。”
周洄顺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整到耳后,看向思危:“你如?何认识谢泠?”
思危瞧见周洄眼睛瞬间晶晶亮,小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转头?问谢泠:“谢危呢?他没有同你一起?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难不成他不再是?你师父?那我?岂不是?有机会——”
谢泠见她越说越激动,忙打断她:“他眼下在京城。”语气又?冷了些:“当然是?我?师父了,你认识他?”
思危垂下头?,声音蔫了下去:“这样?啊......”
谢泠双臂环抱,打量着她:“你到底谁啊?怎么?会认识我?师父?”
思危猛地?抬头?,眼尾都带了几分傲气:“听我?的名字还?听不出来吗?思危思危,自?然是?时刻思念谢危啊!”
少女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脆声道:“我?,就?是?谢危未来的唯一弟子,思危是?也!”
谢泠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淡淡开口:“让你失望了,我?已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说着拉着周洄的手?臂便要回?客栈。
思危两三步追上?拦住他们:“别呀别呀,就?算咱们俩是?对手?,也不妨碍你和我?们阁主见一面啊。”
谢泠对眼前少女更生几分疑虑,冷冷道:“你们阁主是?谁啊?”
思危伸手?指向南边:“同我?一起去就?知道了。”
周洄眼睛一眯:“谁啊?”
思危不理会他,径直走到谢泠面前,认真道:“我?们阁主剑术一流,难道你不想和他切磋切磋?而?且听泠阁去年品剑大会得了好多银子,买了好多剑谱......”
谢泠嘴唇微张,如?烛光般闪烁的眼眸里不停地?诉说着走啊走啊还?等什?么?。
“她不去。”一阵冷风吹过,将她眼里的光吹灭。
谢危不知何时从客栈走出,抱剑立在那黄衫少女身后。
思危转身看清来人,双目一怔:“谢危!”
她冲上?去便要抱他,却被谢危轻身避开,他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不是?谢危。”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不想认我?!我?如?今可厉害了,你不是?说只要我?打赢谢泠就?能做你徒弟吗?”
“你说什?么??”谢泠大步向前,咬牙道:“我?师父才不会说这种话?!”
“怎么?不会,当年在雾隐山他就?是?这么?同我?说的!”
“你定是?听错了!我?师父那么?懒才不会再收弟子!”
谢危立在两人中?间,闭目扶额,身前两个少女针锋相对,叽叽喳喳,宛如?麻雀一般。
“不信你问他!”
思危冲谢危扬了扬下巴,谢泠猛地?转头?瞪向谢危,谢危立刻站直身子,一脸无辜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谢危。”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此刻自?己不是?。
周洄上?前打圆场:“姑娘,你误会了,他是?谢危的同胞亲弟,谢绝。”
谢泠也恢复理智,重重点头?,拇指一扬指向谢危:“我?师父比他好看多了,就?你这眼力,还?想当他徒弟呢。”
谢危斜了谢泠一眼,眼底尽是?嫌弃。
思危抬手?轻碰下唇,目光上?下打量着谢危,这世上?真有这般相似的两个人?
她挥挥手?道:“算了,瞧他这个怂样?也不像。”
周洄没忍住轻笑出声,旋即抿住嘴唇,看向谢泠:“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听泠阁?”
谢泠两边嘴角向上?一升,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就?想去看看,这品剑大会的第一剑客,究竟有多厉害!”
周洄刚要点头?,谢危冷声道:“不准去。”
见谢危难得如?此坚决,周洄心生好奇,打趣道:“眼下也无其他事,便是?去看看风景也好,你在怕什?么??”
“就?是?就?是?,你又?不是?人家师父,管这么?多做什?么?。”
思危不由分说拽着谢泠的手?臂便往南走,谢泠虽很欣赏她这种不顾谢绝死活的行为,嘴上?仍嫌弃道:“别同我?这般亲近,我?不会让你加入师门的。”
“知道了,谢师姐。”
“我?不会应允!”
说话?间,两名少女已走出几丈之外,周洄抬脚正要跟上?,谢危凉凉地?看着他:“我?拦过的,你别后悔。”
周洄眉头?一挑:“我?又?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徒弟,怕什?么??”
谢危独自?一人落在最后,额头?青筋跳起:“冤家路窄。”
......
源台郡外的官道穿山而?过,四周遥山叠翠,好似青黛染就?千块玉,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名唤清魄山。
山顶并不宽阔,只一座小巧庭院,依山而?建,白墙青瓦围着几间屋舍,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山上?哪户人家。
山风吹响檐角铜铃,叮当声引得谢泠抬眼望向大门,只见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笔锋雄浑,三个大字。
听泠阁。
谢泠轻咳一声,干笑道:“这牌匾还?挺阔气。”
若不是?这牌匾,她险些以为自?己进了哪户人家后院,这听泠阁怎么?瞧着还?不如?和月楼气派。
思危看出她眼底的嫌弃,也不恼,笑盈盈道:“这只是?暂时委屈些,等你入了听泠阁,阁主定会为你寻座更大的山头?,到时候比那什?么?武当,峨眉派还?要气派。”
谢泠一心只想见那阁主,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半点没听出少女话?中?的深意。
周洄却听出话?里的不对,蓦然看向谢危,谢危好似没看见一般,游目四周施施然道:“好地?方啊,真是?好地?方。”
“思危!”
一声怒喝传来,谢泠尚未看清,一只酒坛已自?门内飞出,紧跟着一道黑影掠来:“你又?把我?藏的酒喝光了!”
谢泠上?前抬手?接住酒坛,力道撞得她掌心一麻,堪堪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子,心底暗惊,这人好大力气。
酒坛还?未放下,那人便提剑直刺过来,谢泠忙举坛一挡,酒坛应声碎裂。
少年的脸就?这么?撞入她眼中?。
身形硬朗,轮廓分明,眉峰处一道伤疤横断半截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暗沉的肤色下显得格外有神。
他看清来人面容后,眼睛微睁,疾冲而?来的身子骤然停下,剑尖在她额前止住,剑气却扑面袭来,掀起她鬓边长发。
他身形一晃,被谢泠抬手?按稳。
“怎么?是?你?”少年将剑随手?掷到一处,脸颊覆上?一抹红晕,下一瞬竟环住谢泠的腰,将她轻轻举起。
谢泠一时失声,竟忘了反抗,只觉那双手?臂沉稳有力,将自?己举到半空,转了一圈,才缓缓放到地?上?。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闻耳啊。”
她脑中?恍惚想起当年在雾隐山,跟着自?己上?山下河,却连石锁都举不起的瘦弱少年,这是?同一个人?
若不是?谢危按住自?己的手?,周洄袖中?的铜板早已掷出,他目光落在少年揽在谢泠腰上?那只手?,别过头?问道:“他谁呀?”
谢危瞥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周洄倾身靠近,便见谢危抬手?掩住嘴角,轻声说道:
“是?我?们谢泠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在“第一个”三个字上?特意加重语气,周洄闻言脸色一冷:“第一个?”
当时在碧溪村,她明明说,“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难不成她对谁都是?这一句......周洄眸色一暗,面色沉郁,回?客栈他定要问个清楚。
谢泠方才回?过神,捂嘴讶异道:“闻耳!怎么?是?你?你不是?在雾隐山吗?怎么?会在这儿,还?成了阁主?”
思危立刻上?前,对着闻耳便是?一顿夸:“如?今我?哥可出息了,拜了位剑仙学剑,一路苦修,才创立了这听泠阁,你不是?说想做天下第一剑客吗?”
谢泠茫然点头?,思危狡黠一笑:“我?哥说他要做配得上?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
“啊?”谢泠本来就?被这意外的重逢弄得手?足无措,眼下这人说的话?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周洄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拉住谢泠的手?,没好气道:“不介绍下吗?”
闻耳目光始终落在谢泠身上?,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离得近的这个瞧着弱不禁风,想必剑都提不起来,谢泠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谢危恰好也在此时望来,眼含笑意,满面春风。
只这一眼,闻耳竟惊得后退一步,面色微白。
思危见自?家哥哥如?此失态,忙走过去小声道:“别怕,别怕,他不是?谢危。”
闻耳咳嗽一声,瞪了思危一眼:“便是?谢危又?如?何,我?如?今又?不惧他。”
谢泠见周洄沉沉地?望着自?己,眉眼间一丝温和之气也无,生怕他又?一连串控诉个没完,忙说道:“他,他是?我?在雾隐山——”
闻耳来到周洄面前,目光扫过他握着谢泠的手?,挑衅道:“我?是?谢泠的青梅竹马,闻耳。”
周洄浅浅一笑:“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周洄。”
谢危站在最后,看着眼前两个身形颀长,却如?孩童一般较劲的人,眼底生出几分不悦。
带着谢泠下山喝酒,还?夜不归宿,当初怎么?就?心软只将他赶出了雾隐山,应当直接打死才对。
当年他将这小子吊在树上?教训了一顿,谁知他非但没死心,竟还?发愤图强练起了剑。
什?么?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谢危望向那如?今已长高许多的少年,不知怎么?想到了阙光,这师兄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思危目光悠悠转到谢危脸上?,这般神情,分明和那晚教训哥哥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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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常年在山上待着,没什么朋友,便常下山与一些流氓打架,一来二去竟和一个流氓头子关系熟络起来,有次两个人还偷偷去喝酒,半夜还未回来。
那夜,谢泠喝完醒酒茶昏昏睡过去后,谢危还是心头气难消,独自下山,将那个带谢泠喝酒的小头领,狠狠教训了一顿,直接打昏挂在了树上,自此他再也不敢靠近雾隐山半步。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